第41章

  “我没有字。”
  范纪安听愣了,没有字?虽说不满二十不正式取字,但是大多世家为了彰显子孙早慧,受宠,十几岁就会取字。
  哪怕是平民,若是参与科考都会提前取,他怎么会没有?
  “你已经满二十了吧。”
  谢时序抬高腿,迈过范纪安的脚,往前走去,“满了,家中长辈不懂,没人取。”
  范纪安盯着他后背看了好几眼,快步追了过去,“也挺好,以后你的老师定会开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穿过花园走过一处拱桥,便到了马场,是一片望不到的草地。
  马匹也是学院独立饲养,专门用来给学子教学的,谢时序两人来的稍晚,草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还有些已经骑着马跑了一圈,还看到了吕季秋和张月半,远远的冲他打招呼。
  谢时序微微一笑,也没有停留,径直往马棚走去。
  范纪安转了一圈,选了一匹纯黑的骏马,毛发顺滑光亮,腿部矫健有力,“看我这匹怎么样,一会儿可要比一比。”
  谢时序看了两眼,又转头去看范纪安,“我上节课刚学会如何上马,如何在马背上保持平衡,你确定要比?”
  范纪安一噎,好不容易遇到谢时序不擅长的事,想要调侃一番,结果还是说不过他,磨了磨牙,“快去选你的马。”
  这么一会儿,已经好几匹被选走了,谢时序看了一圈,看中一匹白色骏马,身材中等,看着也温顺。
  抬脚刚要走过去,就被一人提前牵走了,脚步一顿,转而向着另一匹走过去,虽然不似刚刚那匹看着温和,却也不错。
  一只手横在他胸前,比他快了一步拉住的缰绳。
  柳舒阳仰着下巴,一双眼睛乌沉沉的,“我先选的,先来后到,你要跟我抢不成。”
  谢时序眉眼淡漠,只扫了他一眼,就向后退了两步,让开位置。
  接连被抢了两匹马,马棚里已经没剩几匹,一眼看过去都是被大家选剩下,脾气暴躁的,用力的甩头扯缰绳的。
  不耐烦来回踱步,时不时踏一下前蹄的,都不太适合他这种新手。
  “你选好了没?”范纪安牵着马等在门口,见他一直不出来,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快点。”
  谢时序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最边上看到一匹相较温顺的,想也不想就走了过去,牵住马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柳舒阳不对劲,他们刚进马场时,就见他在马棚附近,一直不选马,却单单抢了他的那匹.........
  脑中忽然想起温知言的话,‘柳家再怎么算计都不会闹出人命,可商家不同,与他们有纠葛的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谢时序正眉眼不抬的往前走,突然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寒意一闪而过,手掌轻抚着马匹的脖颈。
  手指微动,不动声色的检查鞍具,缰绳正常,绑带完好,又弯腰俯身,手指摸过马镫,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没有做手脚吗?谢时序沉着眉,缓步往前走,两步之后再次停住了,视线缓缓向下,落在马蹄上.......
  范纪安等的有些不耐烦,看到谢时序终于慢悠悠牵着马出来,忍不住刺他两句,“挑个马这么慢,不知道还以为你在里面挑姑娘呢。”
  谢时序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范纪安脸上,片刻过后,语气十分平静问道,“长公主和国公爷定不会放心你只身一人来这偏远的地方,你身边应该有护卫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范纪安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你要做什么?”
  看着他拉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泛起白,几乎下一刻就想到了什么,伸手拉过他手中缰绳。
  “柳溪亭不是废物,他完全可以护住你,再不济还有我,我可以帮你.........”
  “奕承。”谢时序开口打断他的话,“有些事,没造成伤害就可以不了了之,我这人记仇,动了我,我就要十倍奉还。”
  范纪安不肯放手,两人凝立不动,谁也没有开口。
  轻风拂过两人的衣衫,吹动束起的长发,带着一股浸凉的寒意。
  谢时序嘴角微微勾起,从范纪安手中将缰绳一点一点的扯出来,“奕承,我觉得,我能信任你。”
  范纪安认真的盯着谢时序眉眼,眸光渐深,忽然挑了下眉头,磁性的嗓音带着些沉沉的暗哑,“我让人跟着你。”
  谢时序点了下头,牵着马往外走。
  范纪安跟在他身侧,偏着头看他,“你这人心黑人狠,城府又深,说实话有些可怕。”
  “嗯,多谢夸奖。”谢时序淡淡的回应着。
  范纪安‘啧’了一声,然后幽幽的补了一句,“但是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
  翻身上马,扬手挥鞭,与谢时序擦身而过,很轻的说了一句话。
  “不要离我太远。”
  第60章 惊马
  谢时序听着范纪安的话,唇边露出一抹笑来,踩着马镫小心的坐在了马背上,双腿夹着马腹微微用力。
  马匹缓慢的走了起来。
  谢时序一下一下轻抚着马匹的脖颈,眼眸低沉,像是藏着无尽暗河,幽暗不明。
  明明都是人,非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官宦子弟可以随意拿捏平民子弟,而平民就去为难那些更加穷苦的人。
  层层递进,最后连畜生都不放过。
  谢时序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下骏马,“你也是无辜受难,只是不能白受,你放心,无论是谁,一个都跑不掉。”
  马匹行走的速度很慢,行了一段,并没有什么异样。
  谢时序唇角微微抿紧,疑惑的抬眸,难道是他猜错了?
  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缰绳,视线在场中幽幽的转了一圈,看到商志远时,轻轻一顿,就移开了。
  然后寻了一圈也不见柳舒阳。
  “谢时序,小心!”
  范纪安离的并不远,有意无意的围着谢时序打圈,见他像是寻找什么,也跟着抬眼看了过去,这一看,就瞧见了驾马冲过去柳舒阳。
  谢时序听到喊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同时身子下伏几乎趴在了马背上。
  几乎一瞬间,柳舒阳的马贴着谢时序的马冲过去,扬起的后蹄踢在了马的后腿上。
  马匹受了惊,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抬起,骤然落下就快速的冲了出去,在众人眼前呼啸而过,带起一大片烟尘。
  谢时序被这么一甩,整个身子后仰,若不是死死的抓住了缰绳,这会儿怕是已经坠了马。
  随着马匹往前冲,他被猛的拉扯回来,颠簸的连身形都控住不住,脸色霎时白了下去,手心冰凉一片,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死死的拉住缰绳。
  “谢时序!谢时序!!”
  范纪安驾马去追,却不及受惊的马速度快,他很想打个手势,让隐在暗处的侍卫将人救下来。
  可一想到他说的话又忍了下来,此时若是救了人,这苦就白受了,“该死的。”
  骂了一声,懊恼的松开了手指,再次打马追了过去。
  吕季秋和张月半也发现马上的人是谢时序,立刻慌张了起来。
  向前冲了两步,却发现根本帮不上忙,急的额头都布满了冷汗,“怎么办,胖子,怎么办。”
  张月半脸色也不是很好,双手紧紧握着一起,猛的看向另一侧的柳舒阳,想也不想的冲过去就是一拳。
  “谢时序若是出了事,你以为你逃的掉,范纪安定不会饶了你。”
  柳舒阳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的惨白,连唇都失去了血色,浑身发着抖,“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惊了马,不是故意的。”
  张月半看了他两眼转身就往外走。
  “胖子,胖子,你去哪?”吕季秋一面担心谢时序,一面又放心不下张月半。
  张月半眼底越发的冷寒,“去找柳夫子。”
  察觉柳舒阳的望过的视线,毫不客气的迎了上去,寒声说道,“你最好祈祷谢时序没事,我虽然不能弄死你,但是也能叫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柳舒阳瞬时变了脸色,垂着头避开张月半的视线。
  谢时序耳中全是轰鸣声,根本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抓着缰绳的手被勒出了鲜血,剧烈的刺痛让他恢复了几分清明,拽着缰绳一点一点的收紧,身子不断往下爬伏。
  只是他双腿已经无力夹着马腹,手也失了力气,快要握不住缰绳。
  这会马匹的速度太快,此时若是摔下去,就算有范纪安的人,怕是不死也残。
  这般想着,心里一横,双手拽着缰绳用力向后拉,同时人也向后倒去。
  “嘶--”
  马匹吃痛,嘶吼低鸣,陡然转变的方向,索性有个间隙缓冲,速度慢下来了一点。
  谢时序看准时机松了手,人顿时被甩了出去,他几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向来冷静淡漠的人,第一次出现了害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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