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怎么会记错位置,怎么可能记错,打了二十多年的猎,那山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怎么会记错位置。”
  何宗瑞嘴唇发抖,喉咙发紧,发出的声音也打着颤,像是在质问别人,也像是在质问自己。
  谢时序敛了敛眸,有些不解的发问,“伯父打猎应该会进山吧,深山危险,旁人都不会深入,那是谁发现的伯父呢。”
  何宗瑞身形一顿,抬眸向谢时序看过来,含着眼泪的眼睛仿若一片枯叶被微风打落又吹的翩然飘起,猛的睁大,便想到了其中关键。
  略一思索后倏然起身,“多谢几位来看我,今日家里还有事,我就不送各位了。”
  张月半还想再问,却看见谢时序率先起身,往外走去,欲言又止,最后被吕季秋拉了一下,跟在了后面。
  从何宗瑞家出来后,谢时序一直没有开口,范纪安摇着扇子侧着脸看他,走出好一段距离,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在想什么?”
  谢时序回头看了一眼,狭窄的小巷,两侧都是砖墙,墙缝中生着顽强的杂草,阳光落在上面,却照不进巷子深处。
  “你说,为什么明明自己过的也不好,却总是见不得别人过的不好。”
  范纪安手指一顿,将折扇收了起来,将谢时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终于知道为什么柳溪亭会喜欢你。”
  谢时序诧异的睁眼,“喜欢我?”
  范纪安撇了撇嘴,柳溪亭知道谢时序跟他住一起,不但罚了那个带路的小侍,还特意把他叫过,恩威并施讲了一通。
  总结出来就几个字。
  不要欺负谢时序。
  范纪安自然不会将这些告诉谢时序,柳溪亭不是做好事不留名嘛,那就成全他,还想收谢时序当学生,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得逞。
  见他没有想说的意思,谢时序也不问,走出狭小的巷子,阳光毫无预兆的落在几人身上,才觉得刚刚低落的心情好了一些。
  张月半吸了一口气,开口建议道,“我家就在不远处,可要去坐坐,我娘做的菜很好吃。”
  范纪安抬头看了眼天色,“我就不去了,我去趟醉香楼。”
  出来的时候,乐七特意跑过来求他,撒娇卖萌只为了点吃的,他什么时候亏待过他。
  想是这么想,腿还是很诚实的往另一边走去,走了两步忽然退了回来,拿扇子挡住了谢时序的去路。
  “你跟我一起。”
  谢时序没有说话,抬着眼眸看过的目光确是凉飕飕的。
  “你不跟我走,咱们就谁都别走。”范纪安开始无理取闹,不光挡住了谢时序的脚步,还伸手将张月半和吕季秋一起都拦了下来。
  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吕季秋挠了挠头,“要不时序兄你与范.........范公子一道,我与胖子一起?”
  范纪安抬了一下下巴,傲慢的开口,“你走不走。”
  谢时序被他闹的没了脾气,抬手在他胳膊上推了一把,抬脚径直往酒楼方向走去。
  范纪安这才满意,不紧不慢的整理下衣衫,展开折扇,一步三摇的跟了上去。
  “这位范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吕季秋靠在张月半肩头,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可以形容的词来。
  张月半转头扫了他一眼,“没事多读点书,用时方恨少。”
  吕季秋勾着他的脖子把人拉进,一张脸几乎贴在了张月半的脸颊上,“别说我了,夫子可是让你减肥,八月院试,明年就是乡试,然后会是、殿试,你不能这副样子去面圣吧。”
  说到这个,张月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一把将吕季秋推开,“你离我远点。”
  吕季秋晃晃悠悠站稳后,又死皮赖脸的勾了回去。
  谢时序走的很快,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长眸微妙的轻抬,看向落在身后的范纪安,“你好像对何家发生的事,丝毫不意外。”
  “见得多了吧。”范纪安眼神平静,语气平淡,“世家宗族打都如此,为了权势、钱财、利益,维持着表面和平,实际上内里早就烂透了。”
  快走了两步,跟上谢时序的脚步,与他并肩,“他爹的腿应该是自家人伤,而且是位小辈,若是没猜错,该是那个叫宗明的。”
  “日后想要科考,怕影响名声,能去后山想来没干什么光明的事,或许何宗瑞爹撞见了什么吧。”
  谢时序震惊的转头,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盯着范纪安看,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这才多少时间,就能从只言片语间看到事情的本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有家室,我也有喜欢的人。”
  第57章 丑
  谢时序眼眸轻动,平淡清寒的看着他,“我看不上你。”
  范纪安顿时炸了,冷笑一声,逼近谢时序,“你还看不上了,我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将来可是要袭爵的,还轮的到你看不上。”
  谢时序凝着他的眼眸,眼里有气,有恼,却没有多少怒意,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嗯,你若是不去酒楼,我就回学院了。”
  “你敢!”范纪安立刻拦着他,怕他跑了,直接上手扯住他的袖子,“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好?”
  范纪安没有哪里不好,身份高贵,却不轻视平民,看着跋扈,却待人有礼懂分寸。
  若非要说出一点来。
  谢时序眯了下眼睛,将自己的衣袖用力的拽出来,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来。
  “丑。”
  “..........”
  范纪安不可置信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都一样。”
  谢时序把他丢在原地,转身独自往酒楼走去。
  范纪安愣愣的站了许久,他娘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美人,他爹也是清俊无双,他呢,若不是名声不好,也能博得一个才貌双全的才子美名。
  如今到了谢时序这里,只有一个丑字?
  可随后想到了谢时序的夫郎,他失去的辩解的力气,行吧,他应该是完全不在谢时序的审美上。
  只是心里还是难受的紧,以至于回到学院后拉着乐七不断的问,“你觉得我丑吗?”
  乐七铺被子的手一顿,有气无力的滑坐在脚踏上,“我是做错了什么,公子你说,不用这么折磨我。”
  范纪安跟着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乐七,甚至还扯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来,“你告诉我,我长得不好看吗?”
  乐七抖了抖肩膀,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靠去,“好.......好看,公子很好看。”
  范纪安得到了想听的答案,满意的点头。
  “公子你怎么了?”乐七小心翼翼的伸手去碰触范纪安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范纪安起身坐在床上,扯着被子就躺了进去,想了想又歪头看向乐七,“你是真的觉得我好看吗?”
  乐七刚要站起来的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公子你已经问我快二十多遍了,你很好看,特别好看,是乐七见过最好看的。”
  范纪安终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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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季秋盯着柳舒阳好几天,发现他就宿舍、教室、饭堂,三点一线,规律的不行,人也变得平和许多。
  没了自傲自大的样子,看着倒是顺眼了许多。
  “你们说,他是不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吕季秋摸着下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张月半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我只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吕季秋闻言转过头,盯着张月半的脸看了半天,‘啧,啧’了两声,“胖子你这嘴是越来越毒了。”
  谢时序也跟着看过去,这几日张月半似乎是瘦了一点,肚子感觉小了一些,脸上的双下巴也薄了些。
  目光落在他有些烦躁的眉眼上,忽然觉得他的嘴毒似乎是饿出来的,脚步轻移,往边上迈了一步。
  张月半确实只是单纯的怨气大,连着吃了好几天的蔬菜,人都有点发绿了,又饿的心慌,烦躁的看到路边的狗都能踢两脚。
  吕季秋没心没肺的伸手揽住张月半的肩膀,“我们中午吃什么?新来的厨子做的那红烧肉挺好吃的,胖子你...........”
  他一开口,谢时序眉头一挑,又往旁边移了两步,果然还没站稳,就听到一道怒吼声。
  “滚!!”
  吕季秋被震的耳朵发麻,伸手揉了揉,然后向离的老远的谢时序说道,“他那嗓子居然能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声音,牛啊。”
  一转头就发现张月半已经走远了,又不解的开口,“他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生气了。”
  谢时序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人能蠢成这样,也是牛啊。
  柳舒阳走了没多远,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他惊惶的后退一步,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稍稍安心一些,“商......商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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