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直到了夜间,云层越压越低,看不见月亮,也瞧不见星星,天气也闷的不行,雨却一丝没下。
谢时序坐在窗边看书,一抬头就看到谢成虎愣愣的站在院子,“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谢成虎盯着天空看了许久,才转过头来,“难得看到阴天,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谢时序也抬头向上看去,转了年就没再下过雨,眼看着就要五月份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干燥。
“爹,夜晚蚊虫多,先进屋吧。”
谢成虎走回来站到屋檐下,长叹了一口气,“河里的水干了大半,井里的水也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别说庄稼,人也要受不了了。
谢时序在心里默默将谢成虎没有说完的话接上。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无论天灾还是人祸,最后受苦受难的永远是他们这些平民。
谢时序紧了紧手指,还有三个月,一切都会好的,他没有能力救所有人,但是护着自己家人还是可以的。
“爹,已经很晚了,娘还在等你。”
谢成虎闻言慌忙的脱了鞋,开门准备进去,“你也早些休息。”
谢时序笑着点头,等谢成虎进了屋才关上窗户,将散出去的微弱烛光拢进屋内。
一转头,就对上了温知南好看的眉眼,带着些困倦,湿漉漉的。
“抱歉,吵到你了。”
温知南眨了下眼睛,“是我在等你。”
谢时序微怔了一下,极轻的咬字,“在等我?”
很小的时候,谢时序就是一个人住,不用等谁,也没有谁等他,哪怕成婚后多了一人他也是习惯看书,困了才睡。
第一次体会到睡觉也有人等的感觉。
很温暖。
温知南这次没有怂,没有避开谢时序的视线,“嗯,在等你。”
谢时序眼底盛满了笑意,脱了鞋袜,刚刚坐在床沿上,被子已经掀开,拢在他身上,接着腰身被环住了。
谢时序顺着力道躺了过去,两人离的很近,耳后有温热的呼吸。
屋外似是起了风,吹动树枝‘哗啦啦’的响,顺着窗缝而来,带着些凉,可环在腰间的胳膊有些烫。
谢时序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睁眼时已经有大片的阳光落进屋子,昨日搂着自己的人不知何时起的,并不在屋内。
谢时序缓慢的坐了起来,撑着身子,伸手将窗推开了些许。
人也不在院里。
温知南一早起来就去村西冯婶家买豆腐,她家常年种豆子,磨豆腐,做的又嫩又好吃,价格还不贵。
所以早上会有许多人过来买,来晚了就没有了。
温知南刚站到队伍后面,就听到前面几个婶子说的话。
“我昨日可瞧见了,谢成文是被人抬回来的,腿被打断了,手指还断了两根,浑身是血,吓人的很。”
“他就是活该,我可听说他是又去赌了,借了银子还不上还撒泼。”
“他残也好,省的出门祸害别人。”
“就是,我看他就是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
温知南不由的挑了下眉,谢成文残了?手指还断了?怎么会这么巧,脑中蓦然想起谢时序昨日的脏污的衣摆。
瞬间沉默了下来,心中总觉得不安,当下也顾不上买什么豆腐,转身就往家跑。
温知南回来的时候,谢时序刚好洗漱完,见他走的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去,
“怎么走这么急。”
温知南抓住谢时序的手腕,盯了他许久,忽的长睫垂下,遮挡住眼底的担忧,“时序哥,谢成文........是你做的?”
谢时序接过他手中的竹篮,又捏了捏他微凉的指节,神态自若,语调也没什么波澜,“他怎么了?”
温知南停了一会儿,才缓慢的开口,“听说他赌输了钱,腿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还砍了手指。”
“残了?”
谢时序重复了一遍,清眸中有些意外,随后又淡去了。
“阿南,你怎会觉得是我,这两日我从未出过门,再说,我一个文弱书生,哪里会认识什么赌坊。”
说着安静的垂下了眼睑,薄唇微微抿着,手臂也垂了下去,无端的多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这模样落在温知南的眼中,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让他分不清是心疼还是自责。
“时序哥,我不是怀疑你,我是..........”
温知南声音一顿,有些说不下去,再张口时,换了一句,“你自己说的,因为那种人,不值得。”
谢时序扯了扯嘴角,抬起眼眸看他,嗓音清软,“我知道,我没那么傻。”
温知南还开口说些什么,刚一张口,谢时序忽然靠近,手指撩着他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指腹在耳垂上轻轻一揉便松开了。
愣怔了好一会儿,被谢时序搅合的混沌不清的思绪渐渐恢复清明,看着他淡然的转身进屋,只留给他一个短暂的背影。
温知南磨了磨牙,经过这几次他也察觉出来了,每当谢时序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对他动手动脚的。
每次都是故意的。
偏偏他不争气,不是脑子混乱,就是忘记要说什么..........
第41章 我很快回来
谢成文的事情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无论谁听了都会说一句活该,倒是谢老太太,闹腾着要报官。
村长不愿理会此事,奈何谢老太太不依不饶,天天坐在他家门口哭,恼怒的写了一纸状书扔给她。
“要告你就去告,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谢成文嗜赌成瘾,欠钱不还,理亏在先,先不说能告不告得赢,板子是指定的挨。”
谢老太太拿了状纸走了,没再去闹腾,也没有去报官,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刘玉兰听到这事后笑容就没停过,连吃饭的时候都笑呵呵的,还给谢成虎夹了两次菜,“多吃点。”
谢成虎眉头一挑,美滋滋的将菜塞进口中。
谢时序夹菜的手一顿,收回时转了一个方向,放进了温知南的碗里,“阿南也多吃些,帮我照顾家里辛苦了。”
温知南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想着礼尚往来,也给谢时序夹了菜。
“多谢阿南。”
谢时序嗓音带着浅淡的笑意,一边吃菜,一边不忘看了一眼谢成虎。
谢成虎神色一僵,一口菜吞进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谢时序的目的,愣愣转头果然就看见刘玉兰盯着他看。
吞了下口水,慌忙放下饭碗,去给刘玉兰夹菜,“玉兰你吃,这家里你最辛苦,要做饭洗衣,还要照顾一家人。”
刘玉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看向谢时序,“你什么时候回书院。”
休沐只有四日,从村里到书院坐牛车也要大半日的时间,谢时序估算了下时间,最迟吃过午饭便要回去了。
“吃了午饭就走。”
温知南闻言顿时觉得碗中的菜有些不好吃了,沉默了很久,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舍,不舍谢时序离开。
谢时序转头看向他,又往他碗里夹了些菜,借着遮挡,手指轻轻的勾了下他的手背。
“家里要麻烦阿南照看了。”
吃过饭,刘玉兰就和温知南凑在一起给谢时序收拾东西,衣服,鞋袜,书本笔墨,吃食.........
将竹篓堆的满满的还觉得不够,温知南又趁机往里面塞了十两银子。
谢时序这次没让人送,将竹篓背在身后,看着站在院门口的温知南,还是没忍住,走过去环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按在他背上,微微用力,把人送进了怀里,“我很快就回来。”
“嗯。”
温知南伏在他的肩头,鼻翼之间都是谢时序清淡的气息,这次他没有忘记说话,“记得给我写信。”
“好。”
牛车的速度还是有些慢,比不得马车,到书院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山脚,徒留一个红色的边缘。
“时序,这么晚才回来。”
何宗瑞,张月半和吕季秋三人恰好从院里走出来,看到他从牛车上下来,快走几步,迎了过来。
谢时序一愣,没想到在门口能见到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要出去?”
何宗瑞自然的伸手帮忙将谢时序的东西从牛车上拿下来。
“我和张月半家就在县里,中午便回了,元珩离的稍远些,也是下午就到。”
吕季秋也上手准备接过谢时序手上竹篓,“我们想去县里吃酒,原本打算叫你的,只是.........”
“只是你住的地方,我们不敢随意惊扰,还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想到你刚回来。”
张月半声音不大,碍着他嗓音的问题,他说话前习惯性的往人身边凑一下。
谢时序有些不习惯的偏了下头,“范学子人很好,你们不必怕他,以后找我直接进去便是。”
说完又转头看向张月半,“月半兄的嗓音是独特了些,却也是优点,讲话不必如此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