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叫何宗瑞,是书院启修院甲班的学子,我在外面榜上看到了你的试卷,那么难的算数题你居然全能答对,实在是钦佩。”
  谢时序一愣,“榜?”
  何宗瑞见他懵懂,拍了一下脑门,“看我,忘了你刚来,走,走,你是不是要去拿校服,我陪你一起,顺便带你转转书院。”
  他很健谈,哪怕谢时序不怎么说话,他自己也能聊的起劲,不仅介绍了书院的情况,还将一些学子也介绍了个遍。
  谢时序从一堆信息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书院每次考试都会放榜,将名次和前几名的试卷贴在书院门口的墙壁上,像他这种中途来的,考卷也会贴过去。
  启修院又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甲班是有秀才功名的人,在为明年的乡试做准备,乙班是童生,丙班是两个班每次考试最差的人。
  而丁班大都是八到十六岁的孩子,偏向于启蒙。
  谢时序眼眸流转,他应该会被分到乙班,而柳舒阳也在乙班.........
  第32章 点名
  翌日一早。
  谢时序走进启修院的时候,门口站了许多人,以何宗瑞为首,纷纷跟他打招呼。
  “时序,你来了,大家都是看了你的试卷,着急想要见你。”
  何宗瑞主动上前为他介绍,“这是张月半,喊他胖子就行,这位是吕季秋,还有这几位..........”
  谢时序挨个看过去,拱手行礼,“见过各位,叫我时序就行。”
  张月半长的白白胖胖,偏偏生了一双桃花般含情的眼睛,嗓音偏柔软,尾音上翘,无论说什么话都像是在撒娇一般。
  经常被人嘲笑,也就不常开口说话,点了下头,满眼崇拜的看着谢时序。
  吕季秋反而高高瘦瘦的,模样不算好看,声音却是极其好听,“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叫我元珩吧,元珩是我的字。”
  谢时序微微诧异,随即道,“好,元珩。”
  字都是父亲或者先生夫子给取,官宦人家取的早彰显着重视,可农户出身大都没有字,要等到科考入仕,或者碰到了好的先生才会给取。
  倒是没想到这吕季秋这么早就取了字。
  “他家就他一个孩子,疼的跟眼珠子一样,取的早了些,走吧,我们先进去。”
  何宗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人都认识了差不多了,才领着大家往里面走,“还有一些人,你慢慢就了解了,胖子和元珩都是乙班的,你们多多相处。”
  谢时序笑的温和,“我刚来还有诸多不懂,日后就劳烦几位多多提点了。”
  几人见他如此谦逊和煦的样子,也都心生好感。
  吕季秋对着谢时序作揖笑道,“时序客气了,我们是同窗,日后无论是科举还是入仕,都是要相互扶持的,”
  说完又用手肘碰了碰张月半,“是不是啊,胖子。”
  张月半瞪了他好几眼,一味的点头,就是不开口,偏偏吕季秋不放过他,每句话后面都要问他一遍。
  他忍无可忍,冲着吕季秋吼道,“吕元珩!你故意的是吧,想笑可以直接笑,不用非得找理由让我开口。”
  这声音一出,谢时序不由的愣住了,柔软婉转,哪怕生气,听着却像是嗔怪。
  “他是灵州人,嗓音向来如此,元珩偏爱逗他说话,快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快些进去,这节可是柳夫子的课。”
  何宗瑞推了吕季秋一把,示意他不要胡闹,又安抚了一下张月半,最后转头跟谢时序解释了一遍。
  这人处事还真圆滑,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谢时序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不显,拱了拱手,“多谢何兄提醒。”
  张月半狠狠瞪了吕季秋一眼,率先进了门。
  谢时序回头看了一眼吕季秋,见他摸了下鼻子,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也不多言,跟着进了屋。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见他们进来,都好奇的打量着谢时序,卷子就贴在大门口,他们都看见了,只没想到人长的这么清秀。
  只有一道别样的视线,将谢时序从头打量到脚,眼神不削,“穷鬼,还真是山鸡窝里出了凤凰,竟然能破格进入书院。”
  开口就是嘲讽,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谢时序闻声看了过去,少年年岁不大,巴掌大的一张脸上,还有婴儿肥,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浓浓的鄙夷。
  柳舒阳?
  谢时序几乎瞬间就将这个名字与人贴合在了一起。
  “前个儿不是还掉了一颗牙,今日说话不漏风了,乳牙都还没掉完,就学会趾高气扬了。”
  “他那何止漏风,都开始喷粪了,快离他远点。”
  随着两位学子骂完,他一左一右坐的学子跟着就起来,坐到了其他位置,还不忘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
  毕竟一个‘山鸡窝’是将大家全骂进去了,在坐都是农户出身,谁又能比谁好到哪里去。
  而且乙班都是有童生功名的,谁也不惯着他,开口就回怼。
  柳舒阳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们倒牙长齐了,脑子却没长,一个个年纪都快赶上我爹了,读书还不如我一个牙没长齐的,真是好大一张脸。”
  吕季秋也是早就看不惯他,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厉害,不还是混在山鸡窝里,有本事去启瑞院啊,士农工商,人家怕是看不上你,要我说啊你家还不如山鸡窝。”
  柳舒阳平日里最喜欢往启瑞院那边凑,奈何没一人愿意搭理他。
  这就是他的痛点。
  这么被轧了一刀,顿时气的发抖,“你.......别以为柳夫子护着你,就能肆无忌惮,早晚要你好看。”
  吕季秋翻了一个白眼,拉着谢时序做到窗户边,“他叫柳舒阳,仗着年纪小,又接连得了县试,府试案首,素来跋扈嚣张。”
  “不将平民学子放在眼里,反而喜欢和启瑞院的凑在一起。”
  张月半也凑了过来,“这个年纪就有如此学识,说一声天才也不为过,可惜了,却被教成了这个样子。”
  谢时序将众人的表情全都收入眼底,心底了然,这柳舒阳人缘可不怎么好。
  学识再好,人品不行,依然寸步难行。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刚刚还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拿出书,默默的读了起来。
  吕季秋更是缩了下脖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拿书挡住了脸。
  谢时序:“...........”
  柳夫子这么吓人吗?
  这般想着,便看到柳夫子拿着戒尺从外面走进来,绷着一张脸,面色十分冷峻。
  进屋后眼眸凌厉的扫了一圈,用戒尺在书案上敲了敲,“今日考察《通典》食货典,谁先来?”
  柳溪亭话音落下,教室中更是静的可怕,连呼吸声都弱了下去。
  谢时序手指顿了顿,也默默的翻开书..........
  柳溪亭坐在上首,轻而易举的将所有人的动作表情看在眼里,“没人来?那我点名了。”
  第33章 上课
  “谢时序。”
  谢时序一愣,没想到柳夫子会第一个叫他,这一怔神,站起来的就稍晚一些,旁边响起一声嗤笑。
  “丢人现眼。”
  声音很轻,可谢时序还是听到了,偏了下头,眼神平静清寒,扫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柳舒阳被他这目中无人的样子气着了,手指用力的捏了下书,随后又笑了起来,等着他答不上来,被打手板,最好被赶到外面站着。
  柳溪亭的目光悬在柳舒阳的头上,微微一顿,便移开了,眸中带着些可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太早考取功名,太早承着天才之名,自傲自满,早晚会跌落泥潭。
  反而是谢时序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你可读过《通典》?”
  谢时序恭敬的回答道,“读过一些。”
  柳溪亭将戒尺放在书案上,单手执着书卷,开口问道,“轻田租,什五而税一,量史禄,度官用,以赋于民,作何解?”
  谢时序垂下眼帘,心中想着之前读过的书,缓缓开口。
  “当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意为要减轻赋税,田租减少为收成的十五分之一,或者根据官府开支需要,适度收税。”
  柳溪亭点了点头,略一思索,又开口问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柳溪亭的问题一个比一难,从最开始的食货典的田制,赋税漕运,问道了兵典制度,职官典的地方官制。
  谢时序从容不迫,每一个问题都沉眉思索一会儿,在开始回答,二人一问一答,约莫两刻钟才停下。
  其余的学子皆是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他们,直到柳夫子笑着道了一声,“很好,坐下吧。”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将头低下,埋在立起的书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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