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西奥多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听着外面那些热闹的声音。
曾经以为不会在意，不会痛苦的回忆，此时此刻疯狂涌现在脑海中，让他如坠冰窟。
西奥多有些自嘲地想道：……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幼崽了吧?你这么一个废物，难道指望有人真心爱你?
都是骗子。
第95章 在幼崽园直播的第九十五天
林晓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西奥多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的场景。
小小一团窝在床角，翅膀微微收拢，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某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郁色。那撮翘起的头毛都蔫嗒嗒垂下来，整个小家伙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心事压住了。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又突然想到检测的事了？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该怎么安慰，是说点什么好，还是做点什么好。
算了，与其说，不如直接做。
林晓大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把西奥多捞起来。
“好啦好啦，别睡懒觉了。”他把小紫鸟捧到眼前，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容，“来，跟我出去玩。”
西奥多愣住了。
他盯着面前这张脸。
笑容温和，眼神清澈，和以往任何一次看他时都没有区别。
西奥多垂下眼睛。
他不相信。
也不敢相信。
曾经也有人表面上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不嫌弃你”。可转过身，那些人背地里推波助澜，比谁都积极。
后来他逃离那里的时候，差点死在那人手里，从那以后，西奥多就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连紫霆里跟着自己最久的那几个，他也不敢完全交付信任。即便他们表现得再忠心，再真诚，他心里始终竖着一道防线。
更何况现在，他变成了一只毫无保护自己力量的小幼崽——这种状态，一步踏错，迎接的可能就是死亡。
西奥多闭上眼睛，眉头愈发紧皱起来。
如果这些人敢做出什么……
他就像对待家族里那些人一样，搞垮他们，然后扔去星际边境喂异种。
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翻涌，阴暗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忽然，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温热的，稳稳的，轻轻托住他的身体。
另一只手覆在他背上，慢慢抚摸。动作轻柔又舒适，一下一下，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西奥多的思绪被打断了。
那些阴暗的念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平，慢慢消退。
他睁开眼，对上林晓的视线。
那个人类正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担忧，一点温柔，还有一点坚定的认真。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但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审视。
我要看看，你们还能装多久。
他这样的变异基因，还几乎没有能量，到哪里都会被嘲笑。
如果他表现得弱小，表现得不好，这些人还会像平时一样对他吗？
……
下午的幼崽园里一切如常。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崽崽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追逐打闹。
林晓把西奥多放在活动室中央的软垫上，自己去旁边整理起东西。
西奥多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杰西。小熊猫圆滚滚的身体往这边一滚，就滚到了西奥多旁边。他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西奥多，来玩积木不？”杰西举起一块积木，热情邀请，“我教你搭城堡！”
西奥多看着他。
这熊猫崽是不是傻？看不出他现在心情不好？
他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杰西。
杰西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着，自己开始搭积木，一边搭一边自言自语。
“这个放这里……这个放这里……哎呀倒了！没事，再来！”
西奥多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熊猫崽确实在认真搭积木，完全没因为被冷落就生气。
第二个过来的是琪茜。蝶翼族小姑娘从半空飞过来，落在西奥多旁边。她看着这只沉默的小紫鸟，歪了歪头。
“西奥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琪茜的声音清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艾利也在！”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没动。
琪茜等了几秒，也没生气。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西奥多面前。
“给你，这是我早上编的小花环。虽然你可能戴不上，但可以放在旁边看。”
那是一圈用细藤编的小花环，上面还点缀着几朵蓝色的小花。
琪茜放下东西，就飞走了。
西奥多低头看着那个小花环，沉默了几秒。
很快，其他崽崽也陆陆续续过来打招呼。
凯瑞兄弟跑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两颗糖，说“给你吃”，然后又跑走了。格蕾丝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条小手帕，叠好放在他旁边。
“这个很适合你。”小羊说完就走了。
莉亚跟在卡洛琳后面，放下一个小松果，小声说“给你玩”，然后飞快跑走了。
最后来的是比利。
小海獭从水池里爬出来，慢悠悠走到西奥多旁边。他看了看这只小紫鸟，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贝壳，放在他面前。
“送你。”比利慢吞吞说完，又慢悠悠爬回水池，继续漂着搓脸。
西奥多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礼物，沉默了。
一个下午，他试图表现得很冷漠，很不好接近。
结果……
他收到的礼物越来越多。
西奥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活动室里的人渐渐少了。
有些崽崽被家长接走了，有些还在。林晓去厨房研究新食谱，留下几个保育员照看。
西奥多依然待在软垫上，面前堆着那堆礼物，脑子里乱糟糟的。下午他也不是没试过做什么，可是大家还是像平时一样照顾他这个“弟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保育员，西奥多记得他好像叫乔治。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对崽崽们也不是很热络，总是做完自己的工作就待在一边。
乔治在西奥多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说。
“小家伙，你今天的表现可不太好。”
西奥多抬头看他。
乔治笑了笑，那笑容让西奥多觉得有点不舒服。
“像你这样的幼崽，园里是不太想留的。”乔治说，“没有能量，能力差，以后也做不了什么。”
西奥多沉默地听着这个人的话。
“林晓还没说，但我听说了。”乔治压得更低了，“过几天你就要被送走了。”
西奥多的瞳孔微微收缩。
“别怪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乔治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幼崽园也是要吃饭的，总不能白养着没用的崽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
西奥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让他不用听信这个人的话，可另一个声音却问他：万一是真的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站起身，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乔治。”
那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碴。
西奥多转头，看到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正站在活动室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东西，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
乔治愣了一下，转过身来：“林老师？怎么了？”
林晓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
他在乔治面前站定，目光直视着对方。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第96章 在幼崽园直播的第九十六天
乔治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就是想开个玩笑……”
“开玩笑？”林晓的声音还是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从没见过的严厉，“拿幼崽的未来开玩笑？拿他被送走这件事开玩笑？”
林晓最讨厌的，就是对小孩子开这种根本不好笑的玩笑，小时候有亲戚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可惜那时候他只能偷偷难过胡思乱想。
乔治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林晓盯着他，“你知道幼崽的心思有多敏感吗？你知道他们有多容易把这种话当真吗？你随口一说，西奥多可能要难过好几天，甚至更久！”
乔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乔治，我记得你入职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他的声音缓下来，但依然严肃，“我说，幼崽园最重要的就是幼崽们，他们的感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声音低沉，完全不似往日的温和平静：“你觉得你刚才做的事，符合这个原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