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方知砚倒在榻上,点点头没拒绝。
起得早,忙了一整日,是有些累了。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彻骨的寒意。
宫人早已备好温热的浴汤,待沐浴完毕,两人穿一身寝衣,四下散着淡淡的沐浴香。
萧寰将方知砚安置在榻上,转身拿了宫人准备好的合卺酒,两只酒樽以红绳相连,里头是醇厚的佳酿。
方知砚已经昏昏欲睡,眼睛都要睁不开,想喊他一起睡下,半天也没力气张开嘴。
萧寰放轻脚步走至榻边,弯腰将其中一只酒樽递到方知砚面前:“先别睡,今日是大喜之日,合卺酒要喝。”
方知砚依稀听到合卺酒,强迫自己睁开眼,烛火跃动在他不算清明的眼底。
他坐起身,伸手稳稳接过,在满室红烛间,与萧寰相交共饮。
等萧寰把酒樽放好回到榻边,方知砚趁机说:“我想去一趟云川。”
萧寰掀被褥的动作未停,躺下后将人揽在怀里,嗯了一声。
“开春我陪你去。”
临近年关,天寒地冻,路也不好走。
方知砚想了想,也点点头,准备睡下,又听他问:“太嘉找你做什么?”
还以为他不好奇呢,方知砚蹭了蹭下巴:”邀请我有空去她府上做客。”
“嗯。”
“我答应了……”
“嗯。”
邱润之父子在小院和陈栖住了几天,最终放心不下自己在姑苏的小铺子。
等这次方知砚出宫巡视铺面,跟他说了。
方知砚正在翻看账目,闻言看邱润之一眼:“一同过完年再回去啊。”
“这不是到年节了,我爹放不下他那几个大客户。”
邱润之说着往厨房望一眼,又凑近方知砚:“你知道的,年底姑苏有几户还算富庶的人家,喜欢我们家的手艺。”
这下方知砚真是佩服了,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啊,你们都离开姑苏好些年,回去他们还记得邱伯父啊。”
“不过说真的,你们邱家祖传的手艺真的好,陛下也说不错呢。”
邱润之笑起来,心说陛下赞赏,那是因为是你送过去的,跟其他无关。
走前,邱老伯提了两大盒糕点给方知砚。
方知砚给钱他不收,他给兰若递过去一个眼色。
兰若不着痕迹点点头。
将邱家父子送到城门口,方知砚交代这次送他们回去的宋长青:“宋大人定要将他们平安送至家中。”
宋长青颔首作揖,赶着马车走了。
方知砚看着马车缓缓消失在视线,这才转身问兰若:“你怎么做的?”
兰若捂嘴笑笑,悄声说:“您不是送给邱公子一幅画吗,我将银票塞进画里了。”
陈栖在一旁摇着扇子,感叹不止:“他们一走我那院子就冷清咯。”
方知砚被他扇的风冷着了,走远两步不解的望着他:“我说你这么冷的天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摇那扇子?”
陈栖扇子一收,给他一个“你果然不懂”的眼神:“这是风流倜傥的一种形式,和冷热有什么干系。”
方知砚不懂,遗憾转身上了马车。
二人转道去了绸缎铺,顾淮之还是坐在账房忙碌。
方知砚将大婚那日收到的茶引拿出来。
陈栖看完激动的满屋子乱转,扬言立刻启程下江南。
顾淮之也吃惊不小,他最近一直在聘请合适的管事及账房先生,过完年,他也要离开了。
这么多东西只靠顾淮之是打理不完的,方知砚让他尽管聘人。
好在萧寰指了许多可用的人给他用着,不然真要一团糟。
除夕前,京城下了年末的第一场雪,不算小。
夜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方知砚半梦半醒往热源处靠。
第二日裹着被褥看院外一片白茫茫,在心里琢磨,邱家父子这会儿估摸着也该到了。
也不知道江南那边有没有下雪,会不会耽搁路程。
年底,萧寰越发忙,没时间来承乾宫,方知砚只好每次提着一些吃的补得去乾清宫找他。
在他第五次提着热气腾腾的补汤进乾清宫时,萧寰终于忍不住了,遣退宫人,问:“你是觉得我有哪处令你不满意吗?“
方知砚在拨弄算盘,闻言一头雾水:“啊?什么?”
萧寰一笑,明白跟他还是要直言直语,不然他真听不明白:“你连续几日往我这里送补汤,是觉得我晚上没有……”
方知砚做贼心虚四下看看,比了个嘘的手势:“青天白日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看看那一盅汤,想起自己最新看的闲话本子,理所当然:
“我看书上就是这样写的,你每日那么多事务要忙,我体贴你,送些汤给你不好吗?”
话是没错,但是:“阿砚,补身体和补肾是两码事。”
方知砚看他两眼,解开盖子闻了闻,喃喃:“我看书上有几位药材说是大补……”
“我可不是胡来,太医院的老院使说了,这些药材没问题的。”
就是那日他把这些给老院使看过之后,老院使一阵欲言又止,最后还连连叹声。
问他怎么了也不说。
萧寰闭上眼缓了缓。
幸好看的是狗血爱情话本子,这要是看点别的,他指不定要怎么样。
算了,傻是傻了点,胜在有心。
萧寰搁下手中狼毫招招手:“过来。”
方知砚不动,怀疑他要找自己算账:“干嘛呢。”
萧寰注意到他眼下有一点点青色:“最近在忙什么,瞧着没休息好。”
第113章 尾声
“顾淮之要走了,我在学算账管账,以后京城这边铺子的账我来管。”
学了两天才发现顾淮之有多厉害,多辛苦,要不说人家能考中进士呢。
不像自己,算盘拨弄超过半个时辰,恨不得提起来砸了才好。
“我不是给你指了那些管事先生?不好用?”
萧寰给的那些产业都由他指定的人管理,方知砚只需收钱就成。
但是他和陈栖顾淮之亲自开的铺子,他还是想自己忙活。
“我都说了以后要将闲云楼发扬光大,你不信我,要做生意不得学这些?”
萧寰也不好说什么,这确实是自己答应过的,最后只说:“那也要多休息,少操心,你眼下有点青色。”
方知砚哼笑一声,没说什么。
回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全数收了起来,一副准备好好干的模样。
他虽不如顾淮之聪明,却也肯下功夫,决定好的事情再难也不会半途而废。
一直到除夕这天,太嘉长公主带着驸马和女儿来承乾宫。
小郡主比萧叙小一些,是个很活泼开朗的性子,缠着萧叙跟她玩承乾宫里,方知砚从市井淘来的各种小玩意儿。
三人在暖阁坐了一炷香功夫,太嘉长公主告辞离开。
走前果然说的是明夜家宴的事儿。
除夕还是那一套老流程,和那一年方知砚作为庄嫔出席时没什么分别。
只是那次他坐在下首,这次他一身吉服坐在萧寰身侧,接受众臣朝拜。
夜里等一切都散了,方知砚散了发身着寝衣提起长公主说的家宴:“陛下,您去不去?”
萧寰在翻看他的账本,挑出几句错处划出来,也没抬头:“你想去就去。”
好狡猾的人,方知砚绕着一撮发尾:“长公主今日来同我说了,我答应了,那就去吧。”
他主要是担心长公主一片心被辜负,万一太后见到他连饭也不想吃,可怎么好?
萧寰却不再关心这个问题,喊他过去。
方知砚过去,萧寰给他让了一点位置,让他坐着。
又把账本往他眼前推,笔停在一处错漏上:“你这账,算得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方知砚顺着他的笔尖看去,那些被朱笔圈出的错处格外扎眼,
“初学而已,难免出错,陛下你好刻薄。”
萧寰像个认真的夫子,不言,继续查看。
方知砚都有些紧张了,抬手合上:“别看了。”
萧寰也不勉强,想了想:“我找个厉害些的先生教你。”
“当真?”
方知砚眼睛一亮,颇为高兴:“正愁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呢,太好了。”
看他那表情,已经在憧憬自己飞速学成,好大展身手了。
次日家宴,设在慈宁宫偏殿处。
萧寰三人进去来时,长公主一家已经在等候了,见他们来了,起身行礼,又解释:“母后稍后就来。”
偏殿熏着清雅的百合香,案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没有外臣,只有他们几个。
方知砚坐在萧寰身侧,他心底还是带着几分拘谨,毕竟太后给他留下不小阴影。
萧寰似是察觉他的紧绷,不动声色地抬手,在桌下轻轻扣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放宽心,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