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方知砚下马车时,一眼望去,方家人跪了一片,齐齐高呼娘娘千岁。
  方知砚由兰若扶着进了屋,在上首坐下:“都起来吧。”
  方正安带着人起身。
  兰若高声道:“无关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娘娘要和父母说些体己话。”
  除了方正安和方夫人,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方知砚把目光转向宋长青。
  宋长青不动:“陛下有令,微臣不得离娘娘太远。”
  方正安和夫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惧意。
  陛下此举,是否说明他已经起了疑心?
  方知砚也不恼,叹息一声:“那能请宋大人去本宫从前住的院子里拿些东西吗?”
  宋长青语气死板:“微臣让锦衣卫去拿。”
  方知砚动作优雅,缓缓撇去茶沫,声音轻轻地:“可是本宫只信任宋大人啊。”
  宋长青张张嘴,陷入纠结。
  方知砚又说:“上次宋大人说的涌泉相报是随口一说?”
  宋长青转身出去了。
  这下屋里就剩四人,兰若走到门前守着。
  方正安迫不及待开口:“砚……贤妃娘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知砚懒洋洋靠着,也不让他们坐:“看不出来,本宫魅力大咯。”
  方正安夫妇也不敢反驳,拘谨的站着。
  “让方知薇出来见我。”
  方夫人抬头,又了然,方家怕是没什么事能瞒过贤妃的。
  方正安让人去将人带来。
  方知砚抬抬下巴:“您二位去屏风后等着,没本宫的准许不得出来。”
  方正安迟疑,但瞧着上方那坐着人,也不敢不从。
  方知薇进了屋子,她回来已有半月,模样比起刚回来时要好的多了。
  但还是比不得上首那位,那张与自己九分相似的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被娇养出来的贵气。
  那是她曾经当大小姐时,也不曾有的。
  可见陛下待他有多好。
  “你倒是学我学的很像。”
  方知薇带着不服,带着一些挑衅,和一些压不下去的妒忌。
  方知砚觉得好笑:“还成吧,你留下一堆烂摊子,我可是跟着兰若苦学了一个月。”
  从前不曾见过这位嫡姐,如今见了,和自己真的很像,难怪方正安要舍近求远冒着风险让他顶替。
  见他也不让自己坐着,方知薇目光落在门口的兰若身上,冷笑一声:“兰若,你做的不错。”
  说着自顾自走到一旁准备坐下。
  “本宫让你坐下了么。”
  方知砚还是那个懒洋洋的姿势,说出来的话却像一巴掌扇在方知薇脸上。
  她气的失去分寸,一直保持的平静也裂开,指着方知砚口不择言:“你真当自己是贤妃娘娘么,我才是方知薇,你只不过是我一时的替代品,现在我回来了,你若识相不如今日就与我换回……”
  方正安大步从屏风后出来,大声呵斥:“闭嘴!休要口出狂言。”
  方夫人死死拽着女儿的袖子,示意她闭嘴,回头小心翼翼看上首的人:“娘娘莫要与她计较,她还小不懂事。”
  “娘,您怎么反倒求着他?您是他母亲!”
  按理来说,方夫人确实称得上是方正安一众子女的母亲。
  方知薇不明白父母为何要对一个冒牌货卑躬屈膝,在她眼里,方知砚只不过是方家一个还算能用的棋子而已。
  一个姑苏乡下长大的泥腿子。
  方知砚眉眼冷下来,静静盯着她看。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都是方家的孩子。
  方知薇娇生惯养,任性妄为,为了一己私欲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荒唐事,欺瞒陛下,无视皇权。
  自己也是方正安的儿子,却被遗忘在姑苏十几年,唯一一次想起来,还是要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方知薇收拾烂摊子。
  如今逼的自己日日煎熬,进一步不敢,退一步不甘。
  为人父母,怎么能厚此薄彼到这个份上。
  想到这些,他冷笑一声:“不懂事?那本宫便替你们教教她,免得她日后再犯下滔天大错,届时你们又要祸害谁去替她担待?”
  第68章 疑云
  说着他作势就要喊人。
  方正安哪里敢,这要是被人看出来端倪,那不是要完。
  思及此他果断抬手,毫不留情两巴掌打在方知薇脸上,又颤巍巍跪下来磕头:“还请娘娘莫要同她生气,是我们没有管教好她。”
  方知薇捂着脸倒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不敢想象她被从小疼爱她的父亲打了。
  还下手这么重。
  方夫人白着一张脸心疼的蹲下身扶她。
  “娘娘放心,方家一切都凭您安排,我们一定将她看紧,还求娘娘高抬贵手。”
  兰若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说不出的复杂。
  还记得他初来乍到,任凭方正安夫妇拿捏,还拿他外祖母的安危做威胁。
  可不到一年时间,他们就只能能跪在地上求饶。
  她好像有些明白,方知砚心里始终是有怨的,再加上在宫里压抑地久了,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
  这个时候方知薇还敢站出来说些刻薄的话,不怪方知砚要收拾她。
  看着下方三人狼狈的模样,方知砚心情总算好一些,起身淡淡开口:“罢了,将她看好了,有什么事我会让人传话,要想活久一点,就按我说的去做。”
  方正安点头:“是,都听娘娘的。”
  一行人又上了马车,兰若同宋长青说:“改道去一趟东街。”
  宋长青赶着马车往东街去。
  而在云岚院,方夫人红着眼睛替方知薇擦药:“你爹怎下手这般重,疼不疼啊。”
  见女儿像是失了魂一样,不言不语,她悲从中来:“你是何苦啊薇薇,难道看不清形势么,怎敢说那些话。”
  药水滴在脸上,方知薇抖了一下,回过神来。
  只是她的眼底尽是疯狂:“我才是贤妃,我才是方知薇,让那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去死,我要进宫……”
  方夫人忍无可忍,抬手狠狠将药砸在地上,豁然起身指着她:
  “够了!你闹够了没有!能不能叫我们省点心。”
  方知薇被吓的一哆嗦,呆呆望着母亲,像在看陌生人。
  她觉得好不真实,为什么?
  为什么父母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方夫人又去搂她:“女儿,你听我一句劝吧,别闹了,我们方家头上悬着一把刀,能随时叫我们全家人头落地,你明不明白啊。”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瞒了陛下这么久,还让陛下待他这样好,可是你想想,爱之深,恨之切,等陛下发现真相,我们方家全家都要获罪,我宁愿你在外面不要回来……”
  方知薇的眼泪落了满脸,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娘,顾郎死了!他死了!你知不知道,他被金陵知府梁沅杀了,娘,我一定要进宫,我要当贤妃,我要梁家全都去死……”
  那是方知薇人生的至暗时刻,一直到夜里,她也不见顾郎回来,于是去李员外家寻人。
  可她看到了什么?大批官兵围住李家,里面哭喊声成片。
  她冲过去被拦住:“我要找我相公,你们让我进去……”
  官兵不耐烦地将她甩在地上:“知府依法查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查案,什么案?
  方知薇狼狈的在地上爬行,她爬到官兵脚下,结结巴巴:“官爷,我……我家相公在里边给李公子启蒙,他……他跟李家的事无关啊……”
  官兵见她如此,心下终究不忍,伸手将她扶起来:“金陵发生大案,牵扯甚多,今日李府的人一个也别想独善其身,回去吧。”
  她怎么甘心回去,守在外面眼睁睁看着一堆人被押着往外走。
  其中有个清俊的身影,正是顾淮之!
  顾淮之也看到了她,一双眼赤红,冲她摇摇头,叫她不要冲动。
  方知薇浑浑噩噩好几日,最后才得到消息。
  李府那些人,主犯被问斩,从犯被发配三千里。
  顾淮之只是一个瘦弱的读书人,发配三千里,和死有什么区别。
  她又强撑着去了从犯被押送发配的必经之路。
  每一个人的脸都不放过,确定没有顾淮之。
  那就是……死了。
  到那一刻她才明白,在这世上,没有权势的人如同蝼蚁。
  旁人挥挥袖子,蝼蚁便要丢了性命。
  她好恨,恨梁沅,也恨父亲当初逼迫她入宫选秀。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和顾郎怎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啊。
  想到这里,她又大笑起来:“都是你们逼的,都是你们,你们害死了顾郎!”
  方夫人心中大痛,搂着癫狂的女儿,悔恨不已。
  她有两个儿子,方正安还有几个庶子,整个家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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