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裙子太长了,走路容易踩到。
  首饰太重了,脖子都快断了。
  最要命的是,他胸口塞了两个刚出锅的馒头,有点烫。
  随他一起入宫的兰若见他丝毫没有矜持的样子,在马车里乱扭,默默移开眼。
  “这谁想出来的馊主意,”他小声嘀咕:“非要塞热馒头?”
  兰若抿抿唇,开口:“公子,呃,夫人的意思是……热乎的看起来到底松软一些,真实一些。”
  方知砚也不装了,翻了个白眼。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在储秀宫前停下。
  方知砚下了车,放眼望去,满院子的秀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仪容,有的紧张得手都在抖。
  方知砚环顾四周,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满院子的美女啊!
  想他从前就一个镇里面的穷小子,哪里见过这么多美女姐妹们,简直看花了眼。
  他虽然是来当“秀女”的,但眼睛还是男人的眼睛。这么多美人聚在一起,真是人间仙境。
  一个秀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声对同伴说:“那位方小姐,今日怎么笑得那么……轻浮?”
  同伴仔细看了看:“确实,不是说方家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吗?怎么看起来不太正经?”
  方知砚耳朵尖,听到了,立刻收敛了表情,努力做出端庄温婉的样子。
  但他实在不习惯。
  才端庄了不到三秒,就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一个特别漂亮的秀女。
  那秀女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方知砚下意识地冲那人笑了笑。
  那秀女一愣,微微颔首,低下了头。
  方知砚心里美滋滋的,真是开眼。
  就在他暗自激动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太监尖利的嗓音:
  “淑妃娘娘驾到!”
  满院子的秀女齐刷刷跪了一地。
  方知砚也跟着跪下,想起嬷嬷说的话。
  这后宫里唯一的主子娘娘,崔静澜,陛下的小青梅,听说两人感情极好呢。
  淑妃娘娘坐四人抬轿辇,也没下轿,支着头懒懒洋洋将众人打量了一遍,似觉无趣,摆摆手让内侍宣旨。
  “奉太后懿旨,今有户部侍郎方正安之女方知薇,温婉端方,才情出众,着封为庄嫔,赐居景阳宫东配殿……”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储秀宫上空回荡,跪了一地的秀女们纷纷叩首谢恩。
  方知砚跪在人群里,脑子嗡嗡的。
  庄嫔?
  说好的低调呢?说好的不出头呢?
  他爹信誓旦旦地说当今陛下夙兴夜寐不近女色,结果他一个冒牌货,就直接封了嫔?
  不对,他反应过来,这道懿旨是太后下的,不是皇帝。
  那还好,太后老人家估计是按家世背景随便封的。
  嘴上这么安慰自己,但方知砚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面上却不敢露分毫,跟着领旨的太监叩首谢恩,姿态端庄不敢有差池。
  不愧是“庄嫔”,他确实挺会装的。
  淑妃娘娘在轿辇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人,目光在方知砚身上停留了一瞬。
  “庄嫔。”她念了一声这个封号,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方知砚依言抬头,和轿辇上的人对视了一眼。
  淑妃崔静澜,二十出头,容貌算不上绝美,但胜在一双眼睛又清又灵,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淡然高洁的气质。
  像一朵不谙世事的白莲。
  淑妃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是个标致的人儿,太后娘娘的眼光,果然不会错。”
  这话说得客气,但方知砚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不过他也没多想,反正他是来当咸鱼的,管她什么意思,老老实实苟过这一年就完事了。
  “谢娘娘夸赞。”他垂下眼帘,做出恭顺的姿态。
  淑妃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让太监继续宣旨,轿辇便悠悠地走了。
  方知砚跪在地上,余光瞥见几个秀女正偷偷打量他,眼神里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意味深长的。
  旁人都羡慕他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有多不妙,位份这么高,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
  宣旨结束后,各宫各院都派了人来接自家的新主子。
  景阳宫来的太监宫女一共四个人,为首的太监叫福安,三十来岁,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
  “奴才给庄嫔娘娘请安。”福安领着人跪下行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方知砚端着架子,淡淡地“嗯”了一声:“起来吧。”
  兰若站在他身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里想,三公子这装腔作势的模样,倒比小姐还像小姐。
  一行人往景阳宫去。
  景阳宫在东西六宫中不算大,但胜在清幽。
  偏殿虽然不如正殿气派,布置得也算精致,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
  方知砚走进偏殿,四处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比他想象的强多了。
  起码比他在姑苏镇上的那间小破屋子好了数倍。
  福安殷勤地介绍:“娘娘,这间是正堂,平时就拿来会客用,东边是寝殿,西边是小书房,后院还有一间小厨房,娘娘要是吃不惯御膳房的饭菜,可以自己做。”
  “自己做?”方知砚眼睛一亮:“能自己做饭?”
  “陛下宽厚,不愿在这些小事上苛待了人。”
  这么说来,那位陛下还算和善。
  进了寝殿,等福安和其他宫女退出去,只剩下兰若的时候,方知砚终于绷不住了,一下子坐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累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胸口的馒头:“这玩意儿闷了一天了 感觉……”
  “娘娘奴才还有事……”
  福安躬着身子进来,一抬眼吓一跳。
  方知砚和兰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一时间没有动作。
  福安哎呦一声:“娘娘是饿着了吧,都怪奴才疏忽,忘了娘娘劳累一天未进水米,小喜子,快去御膳房拿些吃食来……”
  他说着直接出去了,方知砚默默将包子塞进去,嘱咐兰若:“去看门。”
  兰若白楞他一眼,转身站到门口看守着。
  吃到一半,福安又进来,喜上眉梢:“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皇上那边传来口谕,说是晚上要来您这儿呢。”
  第3章 年轻帝王
  方知砚差点噎住,用袖子挡住才不至于在人前失态。
  “什么?”
  福安觉得娘娘是高兴坏了,以至于不敢相信呢,笑呵呵重复了一遍:
  “回娘娘,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李公公方才亲自来传的口谕,说是陛下今晚要来景阳宫东配殿,与娘娘一同用晚膳。”
  方知砚看看眼前桌上的一堆吃食,有些为难,他都已经吃的差不多饱了。
  陛下怎么突然要过来。
  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魅力竟这般大吗?
  陛下这么心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繁复的宫装,头上珠翠叮当,胸前塞着两个已经凉透的馒头。
  这要是让皇帝近距离接触,随便一个破绽他就完了。
  “福安,”方知砚定了定神:“陛下什么时候来?”
  “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呢,娘娘别急。”
  方知砚仿佛被羞辱:“我什么时候急了!”
  福安垂着头一个劲的是是是,脸上一副“奴才都懂”的表情。
  方知砚心塞,摆摆手让他出去。
  等人一走,方知砚立刻垮下脸,压低声音对兰若说:“快,帮我把这两个馒头拿出来,闷死我了。再换两个新的,要蓬松一点的,这个都瘪了。”
  兰若去小厨房拿了两个刚蒸好的馒头,等不烫了塞进他特制的小衣里。
  方知砚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酸痛的胸口,嘟囔道:“天天塞馒头,我迟早被闷出毛病来。”
  “忍忍吧,总比掉脑袋强些。”
  方知砚白了她一眼,翻找起衣柜来。
  他挑了一件高领的淡青色宫装,遮喉结用,既能挡住脖子,又不显得刻意。
  又选了一套不太张扬的头面首饰,整体看上去清雅低调。
  “帮我重新上个妆面,”他对兰若说:“脸画惨白一点。”
  “为什么?”
  “等下陛下过来,我便说近日身子不适,这样他用完膳就走的可能会大一些。”
  兰若觉得他考虑得还挺周到,便依言给他画了妆。
  照着方知薇才女的性子,这会儿应该靠在榻上看书。
  方知砚有样学样,凹好了造型,半炷香时间不到便睡死过去。
  福安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娘娘!陛下提前来了!现在已经到景阳宫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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