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突然很想笑。
她也确实笑出了声。
慢慢地, 她伸出手,温柔地扶在面前人的后脑。
对方动作一顿。
林向晚仰起头,露出漂亮的脖颈,迷茫中,她盯着黑暗,而浓重的黑暗也予以回视。这一刻,似乎对方的动作,舔舐她脸的舌头,还有陈岸之的呼吸声都消失了,一切变得如此安静。
而她另一只手, 缓缓解开了衣领的扣子, “这样就好了吗?”
黑暗中,林向晚衣领微解,锁骨雪白,她却浑然不在意,似乎自己的身体只是一样随手把玩的物件,她意兴阑珊的样子,“快一点,我还要回家。”
“……”
见对方猛地沉默,林向晚笑容更甚,她清晰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以为我认不出来是你么。”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也压得很低,她嗓音清透,刻意压低时却透着一股魅劲儿,
“你说了不干涉我的,我在这个世界,交什么样的朋友,跟怎样的朋友回家,和你没关系……你要是再这样。”
她声音微微提高了,“别逼我去死。”
说罢,林向晚猛地推开凌少御,一只手拼命捂紧了衣领,她背影镇定,但没人发现她的手在抖,房门重重的在两个alpha眼前关上,声控灯重新亮起,陈岸之吐出一口血沫,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赫然是,上次那个又年轻又凶戾的alpha!
……
卧室里,林向晚把脸埋在被子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突然委屈的想哭,却不是因为凌少御。
老实说,她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突然袭击,突然犯病——说出来那句“别逼我去死”,她甚至有些快意,她能明显感觉到凌少御的僵硬。
相比来说,她更担心陈岸之被揍,肯定要给她穿小鞋。
她大概已经预料到明天的场景了。
猛增的工作量,周围人看笑话的眼神,甚至可能还有赵局的刁难……她把脸埋在被子里,第一次有点不想上班。
想着母亲还没睡,林向晚蹑手蹑脚地起身,看见那盏熟悉的橘色小灯,她眼睛突然有点酸。
好委屈,母亲半眯着眼,正躺在床上假寐听书,她耳朵里挂着耳机,是拼多多最便宜的那种,漏音的耳机传来ai朗读声,林向晚想起母亲上一个耳机,甚至是在地铁上捡的,她劝了好半天才劝老太太换一个。
林向晚半坐在床边,沉默的看了一会母亲的睡颜……脸上皱纹又多了,沧桑的像是沟壑,母亲为她操劳了一辈子,她却让她老了也没享到什么福。
好没出息啊,她。
甚至现在还想逃避工作……穿小鞋就穿小鞋呗,多大点事。现在外面奔波的外卖小哥,搬砖的工人,哪个不比她辛苦?
还是好难过。她想,感觉回来之后没遇见过一件好事。
她胡思乱想,甚至想到了在白沙滩别墅的日子,那里的沙滩真的好柔软,而且很洁净,那曾是副总统宅邸,鲜少被人踏足的领域。光脚踩上去都有被包裹的感觉,甚至连贝壳都有人定期清理,确保她不会被扎到脚,远处是起伏的海浪,而回过头,是阳光下的玫瑰园。
母亲一定会喜欢那些娇艳欲滴的玫瑰的……
她,她在想什么啊!林向晚想着,却忍不住吸溜了一下鼻涕。
她真的好没用,凌少御曾经伤害过她,但她在逃避的时候,也想去他那边。
“妈,我明天想请假。”
“我不想上班了,新领导可能看我很不顺眼。”
“妈,要不我换一份工作吧,然后我们去别的城市生活……你放心,我绝对会赚很多钱,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母亲突然梦呓一声,睁开眼,第一时间却关切的看她,“小晚,怎么弄得这么晚才回来?”
“怎么哭了……”
那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的在她脸上游移,试图替她擦拭泪水。
林向晚唔了一声,她一阵鼻酸,只想痛痛快快扑进母亲怀里哭一场。她有好多好多委屈啊……甚至早上湿掉的那条牛仔裤都浮现在她脑海。
好多人看见了,她牛仔裤两侧湿掉的样子。
他们会不会午休时间都在议论呢……那个机要办的林向晚,每天骑车上班,下雨天都不舍得打车,骑车弄得脏了吧唧的,还挨赵局一顿训?
“妈,没什么事,我就是看电脑看得眼睛酸了,”林向晚笑嘻嘻的,随手抹掉眼泪,“妈,你也少听点小说,老戴耳机也不好。”
母亲点点头,她视力不太好,黑灯瞎火也没看清林向晚通红的眼眶和嘴唇,她只忙着要起身,一掀被子,“哦,哦,好……你晚上要不要泡脚,妈妈去烧水。”
“不用,不用……妈,你歇着就行。”
“单位忙不忙,怎么样?你们单位那个追你的小伙子最近有说什么吗?”
“都挺好的,别担心。妈。”林向晚笑着说,“追我的是我们领导,他也挺照顾我的。”
“虽然是领导,但有些事也要学会拒绝……”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妈。你说太多遍啦!”
林向晚语气欢脱,又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母亲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灯光下,有些浑浊的眼眸闪烁着纯粹的爱意,“……哎哟,我家小晚这么善良,又这么好看!”
说着,母亲就不住摸着她的脸,自从年纪大了,她就经常这么做。林向晚也笑了,等母亲重新拿起手机,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起身,却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工作还要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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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有点少,但还是扔上来吧,不想断更温情的一章,嗯
第62章
林向晚家门口。
凌少御久久伫立着,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alpha眼瞳放大,几乎变化为狩猎般的竖瞳,脚下倒地的陈岸之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心跳如鼓, 只感觉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不正常。
那狂暴的, 几乎吞噬一切的檀香味信息素简直如骤雨般包裹了周围,就像要把这扇门及门后的人牢牢锁住,中间邻居alpha曾经愤怒的推门,但一秒钟之后,他立刻掩上门,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中,只有飞舞的尘埃。
陈岸之大气不敢喘一声,他压抑着喉咙间的咳嗽,比被打肿的脸更疼的,是喉咙间的咳意……俗话说,世间唯有咳嗽和贫穷不能掩盖!
可他现在,堂堂单位最年轻的领导,手下也分管着不少下属,却倒在布满尘埃的地面,还如此卑微!他双眼通红,最后恨不得捂住口鼻,该死,他鼻炎还犯了……
但即使是他, 也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不正常。
自从林向晚甩门而去,把他们晾在门外,这个人就保持这个姿势——紧挨着门,身体异常僵硬,过了一会,少年把手贴在门上。
那双手极宽,极其有力,上面还沾着他脸上的血。
他牢牢抵着门,绝不是错觉,那脆弱的门在他的掌下发出疲惫不堪的吱呀声,他似乎低声说着什么。
“……她会死吗?”
“她继续下去,她再待在这里,她会死的。”
陈岸之听清了这些话。
不对吧,林向晚分明是怕你怕得要死,陈岸之沉默一会,突然道:“……哥,如果你把这门破了,她反而不会原谅你。”
他恭恭敬敬地喊他哥,语气谦卑。
陈岸之感觉那双黑沉的眼眸挪到自己身上,他浑身一凛,这一刻,头皮连带着脊椎都在发麻。
这一刻仿佛距离生死只有一瞬之隔,他想起大学时自驾前往南方某个山村游玩,中间路遇泥石流,当时他的车身已经窜出悬崖摇摇欲坠……他吓尿了裤子,在车里哭爹喊娘,他大骂沃尔沃是吹出来的垃圾!扬言要投诉他们总部,最后却哭着掏手机给家人打电话,“我爱你们……”
现在,陈岸之很想掏出手机。
“爱你老妈……希望明天还能见!”
什么爱情,什么林向晚,都不重要了……他想保住小命,他的大奔还停在楼下,手机里还存着几个家里介绍的omega的联系方式,他前途无可限量,明早擦干净脸,又是一条好汉!
但现在要是挂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人……是真的可能杀死自己。
那薄如刀锋的眼眸,如刀割过他的肌肤,陈岸之咽着吐沫,颤抖着摸起眼镜,试图充当狗头军师出谋划策,“大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林小姐是你看上的女人,不然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你争啊……”
安静的走廊再一次黑下来。
黑暗中,那声音很轻,“她在你们这会死的。”
“她不适合生活在这。”
疯子,说什么呢。陈岸之迅速点头,如果这是领导讲话,他绝对会是身后那个狗腿记笔记又帮忙调试麦克风的那个,还顺便把礼仪指挥得团团转,“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我看您穿着不菲,血统也高贵,完全可以给林小姐更优渥的生活嘛……林小姐在我们单位确实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