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果能配一杯柳橙汁就好了,加冰块和柠檬。”
“只有这时候我会想念甜点……”
他来回说着这些废话。
发起战争,却落得这个下场,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包括凌少御。
少年站在单向玻璃后, 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男人。
但让他失望了。
凌天甚至没表现出哪怕一毫秒的遗憾,
他设想中的场景。那种悔恨,扭曲……最好能痛哭流涕的拽着他裤脚,祈求他让他活下去。
但没有。
只是完完全全的平静。
终于, 凌少御忍不住了,推门而入,“你就只想说这些?”
“你们什么时候杀我?”
“你就这么想死?”
“这么大火气, ”凌天像是意识到什么,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她走了?”
死寂的审讯室,只有男人癫狂的笑声,他双手被金属镣铐锁在身后,笑的腰都在颤,“……哈哈哈哈哈。”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少御,”凌天说,“池涟漪亲封的副指挥官,本次战争的最大功臣,带领你的部下找到我的藏身处,在我准备吞枪自尽的前一秒打穿我的手臂,多神勇啊孩子,你简直是神枪手,综合了我和你妈最优秀的基因,这个世界最优秀的alpha……也不过如此……”
“安静!”旁边士官重重给了他一拳。
凌少御默许了这一切,那位士官恭敬的回到他身边待命。
而对面的凌天吐出一口血,他头发凌乱,身上是被审问的血痂,但他浑浊的眼睛陡然放光,嗅到一丝血味便疯狂厮杀的鲨鱼,“她走了,对吗?”
“怪不得你这么欲求不满,我以为你会干脆利落的结束我的生命,你不一直想这么做么?为了你妈妈?别搞笑了,她都没抱过你,实际上是为了林向晚对吧,你憎恨我后期引诱她,引诱她离开你身边,离间你们的关系……为什么不杀我?”
“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谁说不杀你?”凌少御冷冷反问,“你的行刑日期在十天后。”
“哦,十天后……真好,谢谢你,少御。”
凌天嘴角又闪烁着微笑,那张相似而成熟的面容让人看了火大,凌少御只想把枪抵在他嘴里。从他喉咙到脑后贯穿个完美的洞。
但他知道,这或许就如凌天的意了。
从部下那听说的,被关进审讯室后,凌天从不开口说话,除了评价每天送来的饭,他似乎把剩饭剩菜依旧当作豪华美食来品鉴,即使没有筷子勺子,用嘴叼着吃,也依旧斯文优雅。
军部的侮辱和拷问,他照单全收。
直到今天凌少御陡然走进审讯室,他话变多了。
“你知道吗,你妈妈做饭也很难吃,”他盯着凌少御,“但我从来都吃完了。”
他又说:“能让我和你们的长官……新任的副指挥官聊一会么?”
凌少御点头,身后士官小心翼翼的退出。
审讯室,凌天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笑容收敛,语气也透着点莫名。
像是一句叹息,又像是一句讥笑,“林向晚走了。”
“不然你哪有闲心来看我,无非是想从我身上寻找点安慰对么……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你母亲离开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她无非是想逃离我。”
“但是,她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想法,现在我也快死了,我只觉得很幸福。”
恶心。
一如既往的卑劣,恶毒。这个男人甚至亵渎了他母亲的骨灰,凌少御到最后一刻都在憎恨着他。
但是……这一刻,为什么心里好像不是不能理解他?
努力把母亲抛开,凌少御问:“你为什么对林向晚出手?”
一而再,再而三的离间他们,引诱林向晚做出离开他的决定。
“我只能说,我从未想对她不利。她太单纯了,我稍一引诱,她就靠向我这边……”凌天又笑了,“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看你们幸福生活在一起。”
“凭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你又能得到呢?”
“我只是想看着你爱而不得,孤独终老,临死前也孤零零一个人……你所爱终将离你而去,而你拼尽所有,即使得到这世间的一切,也依旧得不到想要的。”
“你妈妈抛弃了我,林向晚也抛弃了你……故事就该这么结尾才对啊。”
“现在,讲讲林向晚吧,她是怎么离开的?”
凌天兴致勃勃的,手上枷锁不停的晃动,摩擦行刑椅边缘发出刺耳声响。
“是像莴苣公主一样剪掉头发,系着床单从窗户溜出去的,还是偷偷伪装成佣人,穿着好看的黑底白裙的女佣装名正言顺地离开的,她穿一定很好看,虽然那女孩身材单薄,但屁股很翘,腰也细,从后面看……”
他没看清凌少御是什么时候跃起的,他察觉到时,已经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受枪伤的手臂狠狠弯折,凌天倒抽一口凉气——面前军靴锃亮,踩在他面前的瓷砖上,他几乎能闻到翻新泥土的味道。
凌天冒出冷汗,嘴角笑意却更大了,“这么生气……”
对,就该这样,聊起林向晚时,凌少御怎么能不破防呢。他就要怒,就要打破冷静外表!狂妄暴戾的要把整个世界拉来陪葬才对啊!既然是心爱的女孩,又怎么能放她离开!
“我让她走的。”那声音冷静,清晰。
凌少御眼睑微垂,除了刚出腿时的暴怒,他现在冷静的可怕。
盯了他几秒,又轻描淡写的把凌天扶起来。
“什么……”凌天怀疑听错了,脸上的悠然自得渐渐变成不可置信,“不,你怎么会……”
“我会。”凌少御毫不犹豫的打断他。
“我不一样,你说的故事结局,我也不会接受。”
“即使你死了,就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看着我跟她幸福。”
“你得不到的,我会得到……我发誓。”
凌天半天没说话,精神恍惚,像还在消化这件事。
凌少御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接着又缓缓松开……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道:“会孤独死去的人是你!”
他大步推门而出。
门口等待的士官立刻行礼,却发现自己长官背影像在竭力逃离这里。
……
又回到了别墅。
但这里没有林向晚了,当他看向庭院,不会有个女孩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裙,坐在遮阳伞下静静看书了。当他吃饭,不会再有人坐在餐桌对面,嘴巴鼓鼓的,他睡觉时,身旁也不会再有热度了,大床冰凉而空旷,他第一次意识到夜晚如此难捱。
丽贝卡他们等在门外,不敢进来。
现在白沙滩外全是庆祝的军部高官,人民热烈庆祝着战争结束,军部上下忙着庆功,瓜分权力,坐镇军部的池涟漪三请四催让他去军部大楼协助管理工作……但凌少御径直奔向二楼洗衣房,拿起脏衣篓里的衣服。
他特意没让佣人们洗。
他把头埋进去,用力呼吸着……软绵绵带蕾丝边的睡裙,丝绸衬衫,被汗湿的黑色贴身小吊带,还有她穿的最多的白色军校制服。
凌少御没什么表情的从脏衣篓里抽出那件制服,已经揉的皱巴巴的,自从她被关在别墅,就很少穿了,而凌少御闭上眼睛,认真的那件制服把搂在怀里,用力抱紧。
他锁上主卧的门,拉上遮光窗帘,把沙滩上庆祝的欢呼声隔绝,那些喊他名字的声音……崇拜的眼神,炽热的憧憬。
凌少御只是整理着脏衣篓的里的衣服,把它们都堆在床上,就像雄鸟为雌鸟搭建巢xue一样,它们叼来最漂亮的小花,用最结实的茅草,把巢xue装饰得漂漂亮亮的,吸引雌鸟前来栖息,但雌鸟却扑棱扑棱翅膀,毫不犹豫的飞走了。
他不是凌天,他把林向晚放走了。
他的决定,他不能后悔。
他不会后悔……
凌少御趴在衣服堆里,他把头埋在里面,喉咙中逐渐发出略重的呼吸声。
他没再碰过烟,戒掉成瘾物对顶级alpha来说轻而易举,又或许……他现在已经有更好的了。
几分钟后,凌少御去洗手。
他眼睛有点发红,冲掉手上的粘稠时,他想,还好没弄脏小晚的衣服。
那之后,他每天都跟那些衣服入睡。
日子便也这么过。
授勋仪式上,池涟漪为他授勋,他穿着纯白的军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授勋典礼在军部最大礼堂举行,恢宏雄伟的穹顶和灯光让人头晕目眩,台下一张张脸,他没印象,只默不作声的摩挲着裤兜里小晚留下的那一截吊带,那是他最方便带出来的衣服,每次手指抚上去,都能舒缓心中的暴躁。
凌少御假装自己一切都好。
没人发现他的异样。
后来,他去观摩凌天的处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