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恰好旁边便利店老板出来透气,
  “真晦气,又来了……别贴我这边啊,影响我做生意!”
  像是看到什么,老板马上闭嘴。
  老人正要贴下一份,一阵狂风吹来,险些没抓住,但身后一双手稳稳的扶住贴纸,“我帮您。”
  那声音沙哑,却不可思议的低沉柔和。
  林母转头,眼前是个高大的不可思议的alpha。
  凌少御没去管林母那一瞬间的怔愣,他扫了眼老太太指甲缝里的脏污和胶渍,一边利落得贴好了寻人启事,他用力在女孩微笑的脸上摸了摸,确保寻人启事贴得完整。
  林母贴一张的功夫,他已经贴好了五张。
  甚至谢尧刚才撕下来的几张也被补了回去,渐渐的,林母自行车后座的袋子瘪了下去,老太太无所适从的被推到屋檐下躲雨,身前是忙上忙下的凌少御。
  半小时后,贴满牛皮癣的墙壁,被排列整齐,干净美观的a4纸取代……长发披肩的女孩微笑着看他们,嘴角梨涡清浅。
  林母连声道谢,“谢谢,我今天真是遇到好心人了……感谢军人,感谢国家……”
  林母还去便利店买了热饮给他们。
  连看看热闹的谢尧都有。
  大概看他和凌少御穿一样的制服,以为他们是一起的。
  凌少御很自然的接过热饮,“这是您家女儿吗?她叫林向晚?为什么会失踪?”
  旁边谢尧差点呛到。
  装什么。
  这个女孩……现在不就在你家别墅么?
  聊了一阵,见雨稍有停歇的势头,林母千恩万谢的准备离开。凌少御却先一步把住车头,他身形高大,beta们骑得自行车在他手里像是小了一圈,他语气很诚恳,“我送您回去。”
  谢尧:……
  真他妈见鬼了。
  这会怎么不提军纪了?
  第55章
  窗外阴云密布, 房间里却暖洋洋的。
  布艺沙发旁,是低矮的茶几,两个alpha挤在一张沙发上,稍显局促。但凌少御似乎丝毫不觉,他翻看着厚重的相册,甚至称得上津津有味。
  相册里的人全是林向晚。
  小时候的林向晚穿着大裙摆,扎着古怪的包包头发髻,站在公园门口,拿个大大的棉花糖,对镜头比出短短的两根手指头。
  下一张,林向晚坐在布艺沙发上,面前是水果奶油蛋糕,她嘴角还沾着奶油,笑的龇着残缺一块的门牙。
  凌少御下意识摸了摸沙发。
  照片里的林向晚,和他们现在坐的是同一张沙发, 不同的是,他们身下这张要旧不少。
  照片边缘泛黄,用清丽的字体写着, “小晚于六岁生日留念。”
  厨房里的林母端来了切好的水果,还沏了茶, 凌少御放下相册, 立刻起身接过, 他有些太殷勤了, 搞得林母有些局促。
  “两位长官, 我们家比较小,不好意思……”
  凌少御道:“不,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才是。”
  “没有,没有……你们愿意帮我贴那些寻人启事,我已经很感谢了,”
  林母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您两位这么年轻,就跟我家小晚差不多……如果小晚没失踪,说不定能和你们认识,她之前也在军区工作……”
  顿了顿,凌少御轻声道:“您再跟我们说一些林向晚的事情吧,说不定我们会有别的线索。”
  林母的话头便止不住了。
  说起女儿时,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都亮了,里面闪烁着骄傲,却又有悲伤,“我只希望她还活着,我知道很渺茫,但我希望她过得好,不管怎样,妈妈会永远等她回家……”
  凌少御静静地听,而旁边的谢尧却坐不住,他不时抓耳挠腮,屁股下像被针扎。
  临末,在林母捂着眼睛呜咽的时候,他猛地窜起来,夺门而出,“我去抽根烟。”
  这时,凌少御缓缓拿起手边的热茶。
  刚烧的热茶,他却一饮而尽,眼睛和耳根迅速染上红色,凌少御闭了闭眼,舌尖抵了抵口腔的破皮,似乎想借此平复一些情绪。
  凌少御沙哑道:“如果林向晚知道您在这段时间每天操劳,甚至在下雨时还出去……她也会很伤心的。”
  “是,是吗?”林母愣了一下。她像是才意识到有这种可能。
  不,或许她已经猜到这种可能,女儿大概不会回来了,所以她才拼命糟践着自己的身体,她或许是想尽快过去陪女儿。
  林母擤鼻涕,哭湿了一张手绢,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位俊朗而年轻的军官面前丢脸,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把手绢攥在掌心,布满褶皱的手却被握住了。
  凌少御握着这位母亲狼狈的想藏起来的手,一字一句道:“所以在等她回来的时候,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林母下意识点头,“哦,哦……”
  不知为何,虽然这位alpha素未谋面,但她却莫名的信任他。更何况,她刚刚在帮他晾淋湿的制服时,只感觉那上面有淡淡的味道……像是太阳下柔软的甘草,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就连两位青年军官离去后,林母还在原地站了很久……余光却被茶几上的亮光刺了下。
  那是一块腕表,金属表带叠好,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手表指针低调却繁多,表盘上的碎钻如同暗沉大海的波光,与整个局促、狭小、老旧的客厅格格不入。
  像是一份低调却奢华的礼物。
  林母看向大门的方向——已经关上了,客人礼貌的喝完了茶几上摆着的热茶,水果倒是没动,林母在原地愣了三秒,慌忙捧着腕表追出去,连家门都来不及关,但走廊上的声控灯却已经暗了下去,客人们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
  走廊里,只有淡淡的烟味。
  ……
  殊不知,就在楼下,谢尧忍无可忍,本该砸向凌少御的拳头被他硬生生收住,砸向墙壁,“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生怕楼上的林母听见,阴影处,谢尧压着声音。
  “你喜欢林向晚?真喜欢她?那你的喜欢未免太残忍了……她家里人惦记她,惦记到这种程度,你却无动于衷,你甚至就当着她母亲的面演戏,少御,你……”
  你未免也太冷血了。
  甚至他都坐不住了,只好借口出来透气。
  凌少御呢,却坐在原地听完了全程?
  从门缝处,他甚至听见凌少御在低声安慰林母……这一刻,谢尧觉得凌少御的厚脸皮简直无人能及。他甚至都自愧不如了。
  谢尧抹掉手上因为砸墙留下的血,他咬牙,“等作战结束,我会申请退出装甲师,我无法忍受在战场上,把性命交给一位这么冷血的长官……”
  凌少御淡淡道,“要当逃兵随便你。”
  过了一会,凌少御又阴沉下面容,这次,倒是认真得多,“谢尧,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哈哈……她被你惦记上真是倒了血霉了。”
  ……
  凌少御并未反驳。
  他只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
  大概是他母亲离世的那天。
  长发的女人把自己悬吊在水晶灯上,影子拖得很长……那天,他放学回家,拿着全科满分的成绩单,兴冲冲的跑到别墅二层,凌少御只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攥着成绩单的手指汗湿。
  他是第二名,母亲才不理他。
  如果考到第一名,那母亲一定会对他笑吧!
  想着,他唇角忍不住浮现一个微笑,向来冷静的眼眸也仿佛被点亮,然后他拉开了门——
  被凌天三令五申,绝不允许他打开的门。
  映入眼帘,却是母亲赤..裸的脚,晃晃悠悠的,渴望自由的女人仿佛终于化成了风,她脚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一如凌少御当时眼眸的颜色。
  那年,他六岁。
  那之后的事情,大概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所以记不清了,但凌少御记得自己没有掉一滴眼泪,全程像是局外人,他目睹了母亲被装进四四方方的盒子,狰狞的表情被白布掩盖,葬礼来往的都是议会高官,表情恰到好处的哀戚。
  于是他也摆出那种表情。
  脸上的表情,似乎就是那时消失的。
  似乎在那之后,再大的冲击,都不会让他表情有一丝变化。
  过了几天,凌天突然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作为父亲,凌天一定不算称职,他从没带凌少御去过游乐场之类的地方,家长会也向来缺席,男人的全部心思都围绕在二楼的母亲身上,而母亲死后,凌少御也得不到他的关注。
  偌大的宅邸,父子两人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葬礼后,凌天很狼狈,吃着饭,他的手甚至开始抖,筷子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那时候,他们还没奢侈的请好几个佣人,厨房的家政阿姨忙完就回去了。
  凌天弯腰捡筷子,捡了半天没捡起来,他突然开始捂着脸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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