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公主愣了一下。
"告诉他我的症状——发热、发抖、间隔越来越短。让他帮我找个大夫,看看能不能治。"沈清辞的声音很低,"别让沈修知道。"
公主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沈清辞平静的脸,突然觉得眼眶更酸了。
"好。"公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本宫一定带到。"
第106章 城西小院
城西,僻静小巷。
公主的轿子停在巷口。她下了轿,提着裙摆往里走。
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墙头爬着枯藤。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公主走到尽头的一处小院前,停下脚步。
沈清辞说,就是这里。
门是木头的,漆掉了一半。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出翻书的声音。
公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翻书的声音停了。
"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我是沈清辞的朋友。"
门开了。
苏慕言站在门后,一身青色长衫,洗得发白。他生得清瘦,眉眼干净,看着门外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公主忽然怔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世家公子,一个个锦衣华服,风流倜傥。可眼前这个人,衣衫朴素,站在这破败的小院里,却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竹子,清瘦,却挺拔。
"姑娘找谁?"苏慕言问。
"苏公子?"公主试探着问。
苏慕言愣了一下:"正是。姑娘是……"
"沈大人让我来的。"公主压低声音。
苏慕言的脸色变了。他迅速看了一眼巷子两头,侧身让开:"进来。"
公主跨进院门,苏慕言已经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喊:"陈伯,出来招呼一下客人!"
"来了来了。"一个老仆从西厢房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笑,"姑娘请坐,请坐。"
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破桌子,几条长凳。陈伯用袖子擦了擦凳面,又去屋里端了碗粗茶出来。
公主坐下,捧着茶碗,没喝。
苏慕言从屋里出来了,换了件干净的长衫,头发也重新束过。他在对面坐下,看着公主,没说话。
陈伯识趣地退到西厢房门口,背对着这边。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公主左右看了看,往桌边凑了凑。
苏慕言会意,朝陈伯的方向摆了摆手。陈伯点点头,退进西厢房,关上了门。
公主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苏慕言的手指攥紧了茶碗。
公主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脸渐渐涨红。
"哐"的一声,茶碗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苏慕言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白得发青。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微微发抖。
公主的声音停了。她攥着帕子,眼眶发红,看着对面的人。
苏慕言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发颤。
公主摇了摇头。
苏慕言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手从桌沿上慢慢收回来,放在膝上。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姑娘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苏慕言看着她,眼神坚定,"沈大人是我的同窗,也是我的好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公主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苏公子,本宫……"她顿了顿,改口,"我能帮上什么忙?"
"城西有个姓林的老大夫,早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疑难杂症。我想请他来看看,但沈大人的身份特殊,不能明目张胆地请进宫。姑娘能不能……想办法安排?"
公主想了想:"我身边有个侍从,他舅舅在太医院外院当差。我可以让他去安排,以走方郎中的名义带林大夫进宫。"
苏慕言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样稳妥。"
他盯着公主看了两眼,目光从她的裙摆、发饰、再到她端茶碗的手势——那双手白净细腻,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没有半点茧子。
普通人家姑娘,不会有这样的手。
也不会随身带着侍从。
更不会跟太医院的人扯上关系。
苏慕言的喉结滚了滚,忽然站起身,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草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不知公主殿下驾临,多有冒犯。"
公主的手一抖,茶碗差点洒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公子不必多礼。"公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苏慕言直起身,眼神郑重:"草民明白。"
---
从城西小院出来,公主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她坐在轿子里,闭着眼。
脑海里却不是沈清辞的样子,而是那个站在槐树下的年轻人——青色长衫洗得发白,手指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听到沈清辞的状况时,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他是真的在乎沈清辞。
公主忽然觉得,这件事,她管定了。
"回府。"公主掀开车帘,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轿子起行,渐渐远去。
城西小院里,苏慕言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卷医书,久久没有动。
风穿过院子,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眼底闪过一丝决意。
"清辞兄……"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进了屋。
桌上的灯,亮了一夜。
第107章 暗中联络
第二天,公主又来了。
这次她没走侧门,而是光明正大地以探病的名义进了长乐殿。沈修守在门口,没敢拦。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
沈清辞靠在榻上,闭着眼。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公主,眼神微微一动。
公主快步走过去,左右看了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苏公子让我带给你的。"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公主会意,起身走到门边,将门闩轻轻扣上。
沈清辞这才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清辞兄,吾已入京,今科必尽全力。若有机缘,定当救兄出水火。"
沈清辞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很轻:"多谢。"
公主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表情,心里更难受了。
"沈大人,苏公子说——"
"公主。"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这里说话不安全。"
公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萧烬的暗卫无孔不入。长乐殿里,说不定就有耳朵。
公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沈清辞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关上门。
---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回到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若有机缘,定当救兄出水火。"
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来,信纸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
沈清辞看着那堆灰,想了很久。
苏慕言在宫外。这是他的机会。
从他被封为贵君、囚于这长乐殿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放弃过逃出去的念头。只是萧烬的暗卫太密,殿外日夜有人巡逻,他连殿门都出不去,更别提逃出宫。
现在不一样了。
苏慕言来了,定是要参加今科殿试的。以他的才华,就算不中状元,也必定位列三甲。一旦入仕,就有了面圣的机会,有了在宫中行走的身份。
这意味着——他可以从内部想办法。
但风险太大。
萧烬是什么样的人,沈清辞比谁都清楚。那个年轻帝王看似沉稳内敛,实则偏执到了极点。他认定的东西,绝不会放手。
如果让萧烬知道苏慕言在暗中谋划救他——
沈清辞闭上眼。
江南的亲友、恩师、同窗。萧烬曾用他们的性命逼他屈服,如今依然捏着这条线。
稍有不慎,不仅苏慕言会死,江南沈家也会被连根拔起。
不能轻举妄动。
沈清辞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把灰烬收拾干净,重新躺回榻上,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夜深了。
萧烬来的时候,沈清辞已经"睡"了。
帐幔落着,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萧烬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探进帐中,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