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想到那个人此刻正躲在京城某个角落,拼尽全力想要远离自己,萧烬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怒得发狂。
  而此刻,城南废弃破屋之中,沈清辞正屏息蛰伏。
  天光透进破败的窗棂,混着雨水洒下斑驳的光影。他蜷缩在角落,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警惕万分,耳朵时刻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一夜之间,京城风声鹤唳。
  暗卫的脚步声、盘问声,时不时从巷口传来,细密如网,笼罩着整座城池。他能清晰地听见,城门方向守卫森严,盘查严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
  萧烬的搜寻,远比他想象中更狠、更密。
  沈清辞抬手,摸了摸袖口冰凉的银簪,掌心微微出汗。他不敢生火,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压抑着心跳,将自己彻底藏在阴影之中。
  饥饿与寒冷层层袭来,湿透的衣衫即便烘干,也挡不住雨夜的寒气,四肢早已冻得发麻。可他咬牙忍着,没有半分动摇。
  他很清楚,此刻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被抓回去的下场,他不敢想,也不愿想。那座温柔窒息的禁锢,他此生再也不愿踏足半步。
  雨势渐小,巷口的搜寻声渐渐远去。沈清辞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松懈半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默默盘算。
  城门守卫森严,白日绝无出逃可能。唯有等入夜,守卫疲惫、换班松懈之时,才有一线生机。
  等待,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如同在深宫偏殿之中那般,藏起所有锋芒,伪装所有情绪,只为等一个破局的瞬间。
  而皇宫之内,萧烬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一日搜寻,依旧杳无音讯。
  傍晚时分,暗卫统领跪地复命,言辞恳切,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沉默。萧烬立于殿中,背影孤冷,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传朕令,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三日之内,只进不出。”
  “朕倒要看看,他能藏多久。”
  第77章 城门落网
  天刚蒙蒙亮,连绵了一夜的暴雨终于收了势头,只余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京城的青石板路,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冷意。
  皇城偏殿之内,烛火燃了整整一夜,灯芯结出长长的灯花,映得萧烬的侧脸冷硬如冰。
  他一夜未眠,却没有半分疲态。前半夜处理完积压的所有政务,朱笔批阅的奏折整整齐齐摞在案头,民生、军政、漕运,一桩桩一件条理分明,半点不曾耽误。作为大靖帝王,他早已习惯了将江山扛在肩上,纵使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也绝不会让私情乱了朝纲。
  可只有贴身伺候的李福知道,陛下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快要压不住的戾气。
  每隔一刻钟,李福便要进来禀报一次搜捕的进度,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杳无音讯**。
  “陛下,城西暗卫回话,所有破屋、荒祠全部翻查,没有发现沈大人的踪迹。”
  “城南街巷逐户排查,百姓安分,无异常人员藏匿。”
  “九门全部封锁,亲卫轮班值守,出城之人逐一核验,无一遗漏。”
  李福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埋得越来越深,生怕触怒了眼前的帝王。
  萧烬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福的心上,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良久,萧烬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朕养着你们这群暗卫,不是让你们告诉朕找不到人的。”
  “奴才无能!请陛下降罪!”李福扑通跪地,身后跟着进来的暗卫统领也齐齐跪倒,一片请罪之声。
  “降罪不急。”萧烬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跪地众人,“朕只要人。继续搜,扩大范围,连下水道、废弃地窖都不要放过。记住,不准惊扰百姓,不准扰乱街市,谁敢坏了规矩,朕先摘了他的脑袋。”
  公私分明,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这就是萧烬,纵使被沈清辞的不告而别伤得彻骨,也依旧守着帝王的底线。他要抓回人,要泄心头之怒,却绝不会让满城百姓跟着遭殃,更不会让朝堂动荡半分。
  众人领命,躬身退下,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烬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雨气扑面而来。他望着宫外层层叠叠的屋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愤怒沈清辞的伪装,愤怒他掏心掏肺的相待,换来的却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离开;有恐慌,恐慌这个人真的彻底消失,恐慌自己再也抓不住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这样的雨天,他衣衫单薄,孤身一人,会不会挨饿,会不会受冻。
  可这份牵挂,很快就被偏执的占有欲覆盖。
  是他把沈清辞护在身边,给了旁人求而不得的偏爱;是他容忍了他所有的清冷与倔强,打破祖制将他留在深宫。他可以给温柔,可以给体面,可以给一切,唯独不能给**离开**的权利。
  沈清辞,你既然敢走,就该想好被抓回来的下场。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无人问津的废弃地窖里,沈清辞正蜷缩在干燥的稻草堆上,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这里是他昨夜辗转找到的藏身之处,隐蔽、阴冷,却足够安全。暗卫搜遍了地面的破屋,却没人会留意这个被杂草掩盖的地窖入口。
  一夜的狂奔与藏匿,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浑身的衣衫半干半湿,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可他不敢出去找水,更不敢寻食,哪怕再难受,也只能咬牙硬扛。
  他太了解萧烬了。
  那个男人心思缜密,手段狠绝,一旦动了搜捕的心思,必然是天罗地网,寸步难行。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袖口的银簪被他攥得发烫,尖锐的簪头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这刺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拼尽一切挣脱那座深宫。
  他是金榜探花,是七尺男儿,不是谁的私宠,不是谁笼中的雀鸟。他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不是帝王偏爱,是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的自由,是执笔论道、施展抱负的坦荡。
  偏殿的温柔是陷阱,承欢的岁月是枷锁,他就算饿死、冻死,也绝不会回头。
  沈清辞侧耳贴在地窖壁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暗卫的脚步声、盘问声,时远时近,像一张密网,紧紧笼罩着这片区域。他能听出来,搜捕的力度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京城的布局。
  九门封锁,白日突围绝无可能。唯一的机会,是清晨城门开启,百姓出城赶集,守卫换班交接的那短短片刻。人多眼杂,守卫松懈,是他唯一的生机。
  等。
  耐心等,熬到天光大亮,熬到人群聚集,便是他放手一搏的时候。
  辰时正,京城九门准时开启。
  等候在外的百姓鱼贯而入,挑担的、推车的、赶集的,人声鼎沸,瞬间冲淡了凌晨的肃杀之气。城门守卫按例核验身份,一夜值守让他们满脸疲惫,动作慢了下来,警惕性也降到了最低。
  地窖中的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时机到了。
  他小心翼翼挪开地窖口的杂草,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暗卫盯守,他迅速翻身而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压低头上的斗笠,佝偻着脊背,装作赶路的农户,混进了涌向城门的人流之中。
  他的动作自然,神态平静,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多年的翰林院修养,让他哪怕身处狼狈,也能藏起一身风骨,泯然于众人。
  脚步一步步靠近城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近了,更近了。
  只要跨过这道城门,外面就是旷野,就是自由,萧烬的网再密,也困不住他了。
  就在他抬脚,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在人群后方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站住。”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僵住。
  这个声音,他刻入骨髓,就算化作灰烬,也能一眼认出、一字听清。
  是萧烬。
  他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的街角,玄衣骏马之上,萧烬端坐马背,目光如寒刃,死死地锁定着他。身后是列队整齐的暗卫与亲卫,铁甲森寒,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一丝退路。
  原来,这个男人,早就亲自守在了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百姓纷纷避让,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认出了马背上的帝王,也看清了被团团围住的这个清瘦男子,没人敢说话,只能默默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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