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李福站在一旁,看着陛下握着朱笔久久未落,眼底满是焦躁,小心翼翼开口:“陛下,沈大人这几日告病,要不要让太医院院判去沈府瞧瞧?”
  萧烬抬眸,眼神暗沉,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必。”
  他知道沈清辞不是真病,只是在躲他。
  也好。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将这只受惊的白鹤,重新引回自己编织的网中。
  傍晚时分,萧烬起身,径直往沈府而去。
  没有摆驾,没有声张,只带了两名暗卫,一身常服,悄无声息踏入沈府。
  府中下人见陛下亲临,吓得慌忙跪地请安,大气都不敢喘。萧烬挥退众人,径直往沈清辞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
  萧烬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窗边独坐的身影。
  沈清辞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长发松松束起,侧脸清绝,正垂眸看着书卷,指尖轻握书卷,眉头微蹙,似有满腹心事。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清冷温润,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动静,沈清辞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帝王,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一白,慌忙起身行礼:“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他慌乱得语无伦次,起身太急,膝盖撞到桌腿,踉跄一下。
  萧烬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掌心再次触到那清瘦的腰身,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烫。“小心。”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尖,沈清辞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滚烫,想要后退,却被萧烬牢牢扶住,动弹不得。
  “臣…… 臣失礼……” 他垂首,不敢抬头,声音微颤。
  萧烬看着他这副慌乱模样,眼底笑意加深,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听闻你告病,朕来看看。”
  “劳陛下挂心,臣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沈清辞低声回应,心脏狂跳不止。
  萧烬扶着他坐到榻边,自己也顺势坐下,两人距离极近,气息相缠。“并无大碍?” 萧烬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指尖微微抬起,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脸色这般差,还说无碍?”
  沈清辞下意识偏头躲避,心跳更快,慌乱道:“臣…… 臣真的无碍,劳陛下费心……”
  萧烬看着他躲避的动作,眼底暗芒一闪,却没有逼他,只是收回手,淡淡道:“既然无碍,明日便回南书房当值。朕还有许多朝政,要与你商榷。”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抗拒与惶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陛下…… 臣…… 臣不能再去南书房当值了。”
  萧烬眸色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哦?为何?”
  “臣…… 臣才疏学浅,不堪御前重任,恐耽误朝政,误国误民。” 沈清辞垂首,咬着牙,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求能逃离那个地方,“臣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去御前行走之职,外放地方,或是重回翰林院做个闲散修撰……”
  他不敢说自己害怕,不敢说自己抗拒,只能以才不堪任为由,卑微乞求。
  他只想远离萧烬,远离那步步紧逼的占有,远离那让他窒息的温存。
  萧烬看着他垂首颤抖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抗拒与恐惧,心底的偏执与占有瞬间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知道,沈清辞是真的怕了,真的想逃了。
  可越是逃,他越是要抓得更紧。
  萧烬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清辞,你是朕亲点的御前行走,是朕亲自看中的人。朕说你堪当重任,你便堪当重任。”
  “外放?闲散修撰?” 他俯身,靠近沈清辞,目光沉沉,“朕不准。”
  沈清辞心头一凉,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绝望:“陛下……”
  “明日辰时,朕在南书房等你。” 萧烬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若是不来…… 朕不介意,亲自来沈府,请你入宫。”
  萧烬语气坦荡,毫无异色:“那日你体虚昏沉,朕怕你跌伤,才将你扶到榻上歇息,朕在一旁守着,不过是同室小憩,并无逾矩。”
  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
  沈清辞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一点点散去。
  是啊…… 陛下是九五之尊,是明君,怎么会对臣子做那般龌龊之事?是他自己昏沉不清,是他自己胡思乱想,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愧疚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慌忙垂首,声音带着自责:“臣…… 臣糊涂,竟妄自揣测,污了陛下清誉……”
  “无妨。” 萧烬淡淡开口,语气宽容,“你心性纯良,只是多心了。”
  他看着沈清辞松了口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语气恢复如常:“明日回南书房当值。朕身边,不能没有你。”
  沈清辞心中愧疚更甚,再无半分抗拒,躬身应道:“是,臣遵旨。”
  萧烬坐了片刻便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府门,沈清辞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依旧冷汗浸湿。
  第二日,沈清辞安心踏入皇宫。
  心底的疑虑散去,他再看这座紫禁城,只觉依旧庄严安稳;再看南书房,也只觉是寻常议政之处。
  他躬身行礼,神色坦然:“臣沈清辞,参见陛下。”
  “起来吧。” 萧烬抬眸,目光温和,一如往日,“坐。”
  沈清辞依言落座,心中坦荡,再无之前的慌乱躲闪。他专心批阅奏折,字迹工整,思路清明,只当之前种种,全是自己一场荒唐多虑。
  萧烬坐在御案后,将他的放松尽收眼底,心底冷笑。
  天真。
  白日平静无波,君臣相得,一派和谐。
  沈清辞放下心来,只觉自己实在荒唐,竟错怪了一代明君。
  傍晚,萧烬淡淡开口:“今日议事太晚,你留宿宫中,朕让人安排偏殿。”
  沈清辞不再抗拒,只当是寻常体恤,躬身应下:“臣遵旨。”
  他信了
  夜深,萧烬亲手端来一盏安神热茶。
  “喝了,睡得安稳些。”
  “谢陛下。” 沈清辞毫无防备,接过便饮了小半盏。
  茶香清润,入口温和。
  不过半刻,熟悉的昏沉再次席卷而来,视线模糊,浑身发软。
  他心头一惊,茫然抬眼:“陛下…… 臣怎么……”
  萧烬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稳稳扶住他软倒的身体,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浓烈的偏执与占有。
  “别怕。” 他低头,声音低沉沙哑,“只是安神罢了。”
  沈清辞意识坠入黑暗前,只记得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和那句温柔得可怕的低语。
  再次醒来时,天光微亮。
  他躺在偏殿软榻上,浑身依旧酸软,身体深处那点熟悉又陌生的不适感清晰无比。
  可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完整记忆。
  只当是药草作用,只当是体虚未复。
  萧烬端着温水走进来,语气自然坦荡:“醒了?昨夜你睡得沉,朕怕你滚下床,便在榻边守了一夜。”
  沈清辞心中愧疚更甚,慌忙起身行礼:“劳陛下费心,臣失礼。”
  一连三日。
  每日一盏茶,一次昏沉,一夜占有。
  沈清辞日日疑惑身体不适,却日日被帝王以 “体虚”“安神”“照料” 完美搪塞。
  他信了。
  信了所有谎言。
  信了这位君主的坦荡与体恤。
  而萧烬,在他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昏睡之中,一遍又一遍,将他占有。
  南书房烛火依旧,龙涎香弥漫。
  沈清辞端坐在侧案前,专心议政,眉目坦然,一身清骨。
  无人知晓,白日里端方清冷的探花郎,每一夜都在昏睡之中,沦为帝王掌心肆意贪恋的所有物。
  他以为自己清白安稳,君臣相得。
  却不知,自己早已在一次次昏睡之中,被彻彻底底、牢牢地,锁进了帝王编织的牢笼里。
  囚笼初成。
  而他,一无所知。
  “快了,清辞,朕,要你真真正正的属于朕...”
  第57章 抗药之兆
  南书房的烛火跳了跳,将萧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狰狞而扭曲。
  又是一个留宿的夜晚。
  沈清辞坐在侧案前,手中的笔已经搁下了许久。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传来更漏的沉闷声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他逐渐麻木的神经上。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白日议政,傍晚留宿,夜间饮茶,然后陷入一种异常沉重的昏睡。每次醒来,都是天光微亮,浑身酸软,身体深处残留着某种难以启齿的不适,却又想不起任何具体的画面。
  他曾经怀疑过。
  怀疑那些"安神茶",怀疑那些醒来后的酸痛,怀疑萧烬那双在烛火下总是暗潮涌动的眼睛。可每一次,当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那张俊美而从容的帝王面孔时,萧烬总能用最坦荡的语气、最合理的解释,将他所有的疑虑一一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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