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武举的名次公布出去,按理说虞家该办一场贺宴,偏偏虞素星整日腻在沈家不回来。
楼令遥每每来看她,都能见着她抱着沈清雪,黏在沈清雪的身上,一见她来,立马捏着嗓子道:“哎呀,这不是令遥妹妹吗?可惜我后背的伤还没好呢,清雪妹妹怕是没有空陪你呢。”
楼令遥吸气呼吸,再吸气呼吸,咬牙看着虞素星:“你等着。”
她不信虞素星后背的伤能伤一辈子!
虞素星眨了眨眼睛,把头埋进沈清雪的肩头,呜呜咽咽地道:“楼二姑娘好吓人呀,我怕怕。”
“虞、素、星!”楼令遥起身。
沈清雪挡在虞素星的身前,为她开脱:“二姐姐莫要与她计较了,她也是后背太疼才会这般胡言乱语的。”
“你还知道她在胡言乱语啊,”楼令遥气得手痒,很想把虞素星拽出来打一场,“清雪啊清雪,你完全是被她拿捏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我哪里敢拿捏清雪妹妹,这次让她陪我,也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呢,”虞素星委委屈屈地道,“你们姐妹二人情深,我一个外人,好不容易得些独处的时光,楼二姑娘连这也看不惯吗?”
虞素星明显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
沈清雪赶忙拿一块糕点堵进她嘴里,转头无奈地看向楼令遥:“二姐姐……”
“哼!”楼令遥一甩袖子,“是是是,我多余,我走就是。”
沈清雪想挽留她,腰被虞素星抱紧,动弹不得。
她也有些气恼地看向虞素星:“你干嘛呀,你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每次见面都这么针锋相对?”
“那还不是你偏心,你们天天住在一处,独我一个住得老远,有时来寻你还寻不到,眼见着都要生分了……”虞素星哼哼唧唧着。
沈清雪伸手戳她额头:“别装,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从哪里习得这些话术,偏要气人。”
“那我要不气她,她能和你说话说好久,”虞素星有理有据,“你先前应我的分明是只陪我一人,如今每日里要见那么多的人,我在你心里终究是没那么重要的……”说着说着,双手垂落下去,神情也落寞下去。
沈清雪明知她有装的成分,仍是心疼。
总是这般,怨她不理她,可她何曾故意不理她过?
“你好好说,”沈清雪握住她的手,“为何觉得我偏心,为何觉得我们要疏远了?你说出来,若是有理有据,那我就采纳。”
“那我说了,”虞素星反握住她的手,一条条开始梳理,“你看,我及笄之前我们常会住在一起,我与你同睡一床都是常有的事,你那时候还很喜欢牵着我的手到处走,高兴了伤心了都要抱抱我,很开心的时候还要亲亲我的脸颊。可是现在呢?你根本不会主动牵我的手,也不愿和我同睡一床了,也很久没有主动抱我了,更不要说亲我脸颊了。早知道长大要与你这般生分,我宁愿不长大。”
虞素星振振有词,沈清雪被她说得怔然,她从未细细想过这些事情,如今细想来她好像确实有些疏远虞素星?
可若说她有心,那绝不可能。
她怎么会疏远虞素星呢?
那为什么,她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去亲近虞素星了呢?
是因为长大吗?
可长大了,她也很爱抱抱亲亲娘亲和阿娘们,对祖母也很亲昵,不曾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你看,你都沉默了。”虞素星神情低落地松开她的手。
沈清雪立刻握住她的手,她坚定地道:“素星,我绝不曾有意疏远你。你说得有理,确是我的不对,那……今晚我们一起睡?”
虞素星猛地抬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真?”
“嗯,”沈清雪点头,“你后背有伤,我看着你,也好免你夜里压着伤处。”
沈清雪说到做到,直接吩咐人将虞素星的被褥从厢房搬过来。
当夜,她们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
虞素星侧躺在里侧,她伸手扯住沈清雪的被子:“我们不能盖一床被子吗?以前我们都是盖一床被子的。”
她一说以前,沈清雪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将自己的被褥叠放到床尾。
虞素星张开被子,等她一躺下,立刻把人包进自己的被中。
“我以前都是搂着你睡觉的。”虞素星说着,将手搭上沈清雪的腰间,虚虚揽着。
沈清雪常年触碰草药,身上浸着一股草药香。
虞素星嗅着这股香味,只觉一颗心终于找到宁静的归处,将人往怀里压了压:“清雪,你不能推开我,不然我要伤心的。”
沈清雪正想说拉开些距离,被她如此一说,反开不了口。
离得太近,她的心跳有些急促混乱,面庞也有些发烫。
分明从前不会这样的。
沈清雪恍惚想起,她为何会“疏远”虞素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无法像幼时那样,坦然自在地卧在虞素星的怀中。
每每亲近对方,心跳总会莫名急促,看到虞素星的笑,也会失神片刻。
那种心绪的不可控,让她开始下意识地疏远虞素星。
而这份疏远,叫虞素星伤了心,愈发觉得她偏心。
沈清雪想着想着心疼起来,她往前靠近些许,抬手搭上虞素星的腰间,抵着她的肩膀轻声道:“素星姐姐,我永远不会推开你的。”
薄薄一层寝衣挡在中间,彼此的绵软挤压在一处,连心跳都开始同频。
虞素星迷迷糊糊睡着时,觉得怀中的人香得厉害,香得她直想亲一口。
梦中她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大包子,不由分说一口咬上去。
齿端轻磨着,触感却和包子皮大不相同,虞素星又磨了磨,咬不动,换个地方继续咬,咬着咬着似乎听到轻唔一声。
虞素星意识陡然清醒过来,她一睁眼,就瞧见自己正轻咬着沈清雪的唇瓣,舌尖还要往人家的嘴里闯,沈清雪的一侧脸颊上还有被咬的痕迹。
四目相对,两人都呆了几息。
虞素星最先松开嘴,一张脸涨红起来:“我、我以为我在吃包子……”
不对不对,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借口。
沈清雪抿住唇,唇上酥酥麻麻的,引得她心跳失衡。
“清雪,我……”虞素星还想再解释。
沈清雪轻轻摇头:“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一句话把虞素星所有想解释的话堵回去。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沈清雪这个平静的样子,她又有些失落。
虞素星一整日都在观察沈清雪的反应,除了最开始的脸红外,她好像真的将这件事忘却,不提不说,只当没有发生。
虞素星整个人愈发蔫巴,她像是缺水的植物一样,愈发没精打采。
直到翌日清晨,意识刚醒的时候,忽觉唇上一软。
她一睁眼和沈清雪四目相对,沈清雪滚烫着面皮,强撑着镇静,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我也梦到了包子……”
虞素星眨了眨眼,她迅速闭上眼睛:“好困啊,我再睡一会儿。”说着困,实则雀跃以待。
沈清雪直接起身:“我该起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眼瞧着人要走了,虞素星立马不装了,紧紧抱住沈清雪的腰:“不行,你说,你为什么要亲我?”
沈清雪低头瞧她,认真地问:“那你昨日为什么要亲我呢?”
“我以为你是包子啊。”虞素星理直气壮地道。
“那我也是梦到了包子。”沈清雪慢条斯理地道。
虞素星张了张口,愣住。
沈清雪有意给彼此思考的时间,一整日都出去忙医馆的事,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虞素星闲晃着走到玉兰树下,当初那颗小小的树苗已长得几米高大,洁白如雪的花瓣堆叠在枝头,风一吹有些许花瓣落下。
虞素星捏住一片落下的花瓣,往阁楼上走。
二楼是沈清雪作画的地方,书案后方的柜子里摆放着许多画卷。
虞素星抽出画卷一幅幅地看过去,最右边放着的是她和沈清雪站在树下的画卷,一年年过去,画上的人和树都在长大。
某一年开始,画中多出楼令遥和楼令昀两人。
而这幅画卷旁边,又多出一幅画卷,展开一看,上面只画着她和沈清雪两人,看年纪与前一幅相仿,唯独笔触要稚嫩许多,画上右下还认认真真写着一句话——
清雪会一直一直喜欢素星姐姐,素星姐姐是独一无二的。
虞素星抚过这句话,那时年幼看到这句话只有满心的欢喜,不曾多想。
如今看着那句“独一无二”,她倒真的开始希望自己在沈清雪心中永远独一无二。
虞素星伸手,抚过笔架上那支紫毫画笔。
漆身如新,未有半分陈旧,可见主人对她的喜爱和珍视。
再抽出其余画卷展开一看,竟有许多幅她未曾看过的,练武时候的她,睡觉时候的她,偷偷爬墙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