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女娲造人乃为母神,女子生来具有孕育世间的神性,是谁在掠夺她们的神性,是谁在忮忌不甘,是谁妄图以嫁娶缚她们于内宅?
  女子若生来即弱,那太祖帝又是如何一统天下?
  究竟是那样强大的女子太少,还是这世间有太多的女子被错误的观念束缚、摧毁?
  越往后,问题的解答越清晰。
  有一些人没有选择看到后面,就将这本书丢开。
  还有一些人,她们看向往日或恩爱或冷淡的丈夫,看向站在丈夫那一边的男儿,再看向将饭食分给自己的女儿,神色愈发坚定。
  越来越多的女子选择和离,男子的表现各有不同,但大多是斥骂痛呵。
  当牢狱愈发空旷,当温和的假象被撕开,那些愿与其夫共患难的女子开始思考:既然他爱我疼我,为什么要我和他一起受苦呢?为什么不劝我和离呢?
  为何与孩子的未来相比,那些男子如此珍视他们的姓呢?
  《百女志》迅速在民间传播开来。
  虞婧湫与酒楼合作,请许多说书娘子上台说书,去不起酒楼的人,亦可在街边茶馆听一听。
  哪怕你不识字,只要你想,你就有机会了解《百女志》。
  民间传播得如此快,宫中难免听到消息。
  街边的说书娘子绘声绘色地道:“咱们这位陛下,一心为我们大盛女子着想,看过《百女志》后大为感触,故而下令废除嫁娶制,改赘夫制,效同皇室。”
  看似没什么区别,实则区别大了。
  嫁或娶,是以男子为主体,而赘夫制是以女子为主体。
  皇室尊母姓,民间自该效仿,政令下达,伴随的是一系列实行新政的细节。
  若其夫不忠抑或感情不合,女子可选择和离或休夫,改子为母姓。
  即使感情蜜里调油的,也会忍不住问一句:“你看,给我们的孩子改个姓如何?”
  “不想改?那她以后身边的孩子都随母姓,她不自卑吗?”
  “你还想纳妾?你敢纳妾,我就休夫!世间男人多的是,又不差你一个!”
  朝中不乏有人等着看热闹,他们觉得陛下如此雷厉风行,早晚招致祸端。
  可事实是,六部运转顺利,新政施行顺畅。
  回到朝堂的女官占据奉天殿,一向只能做些微末小事的女官也高升而上。
  下面的人不听话,不想做事?
  没事,想做事想拿俸禄的人多的是,六部离了你们效率更高。
  更何况,这些年被秦妱养在府中的美人,各有才能,或入朝为官,或从军从商,成为新帝的一大助力。
  玉京大刀阔斧改革,新政传到地方,难免引起些动荡。
  只是这些动荡往往没有传到玉京就已被镇压。
  心有反意的男将被武力镇压,而压抑多时的女将正好借此良机取代他们的位置,趁机将军营肃清,改换风气。
  虞素星看着这一切发生,想起当时她说的那句“太祖帝当年做得不够”,但她们建立下来的基业为今朝的改变打下很好的基础。
  废帝十几年的处心积虑,终究是没办法将女子的野心再次压制回去,亦无法将她们睁开的眼再次蒙上。
  且男子晋升的通道并没有被彻底毁去,他们依旧可以参加科举和武举,只是规矩多了些,机会少了些,但还是有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是不是有宝误认为完结了[笑哭]
  哈哈哈哈是要正文完结了,就这两三章啦。
  番外打算写那个if线:设定素星没有失忆,两小无猜的一个甜甜番。
  第103章
  年年岁岁有今朝。
  半年后, 除夕将近。
  当祈安堂最后一块门板合上时,沈清雪端着摆满红封的托盘出来,一个个分发下去。
  “这半年多劳大家帮忙, 年节时好好休息,祝各位新年万事大吉。”沈清雪笑着道。
  姑娘们拿着手中丰厚的红封, 笑脸灿烂, 一个个跟沈清雪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走。
  绿蕊在一旁看着, 眉欢眼笑。
  先前杏林堂传流言那事害她好一阵担忧, 后来事情果真如阿姐她们预料的那样——
  杏林堂出事了。
  起先是他们新推出的祛疤药致人皮肤起红疹,一开始还推说是个体不适应的原因, 后来起红疹的人越来越多,才开始说要召回卖出去的祛疤药。
  若仅是如此, 也就罢了。
  偏偏这时候,接连有人到京兆府衙状告杏林堂, 说是杏林堂仗着百姓无知以劣质药材冒充上等药材, 延误病情,险致人身亡。
  当初这杏林堂能得百姓信任, 在玉京一家独大,就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曾做到太医院院使的位置,得到过一块废帝亲笔手书的“妙手仁心”的牌匾。
  如今仁心成了黑心, 恰在这时,虞素星放出消息, 将祛疤药的来龙去脉以说书的形式传遍大街小巷。
  分明是他们偷了沈蕴之当年参加太医院选拔时写出的原药方,如今却反咬一口, 原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副烂透了的黑心肠。
  此事一出, 连带着沈蕴之当年选拔通过被除名的事也被众人所知。
  那句“女子入宫, 官与妾难分辨”的理由, 被重提人前。
  杏林堂被查封不久,宫廷内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有进宫的男太医仗着美色勾引皇帝,被训斥逐出宫廷。
  而后,陛下下令,宫内不得有男太医,亦不再允内侍入内。
  内侍的存在,本就是委屈了你们男子,如今免去这一苦刑,当庆幸才是。
  至于男太医,陛下身边多的是医术精妙的女医师,何必再留隐患?
  毕竟“男子入宫,官与倌难分辨”,皇室虽没明说,但这句话已然传开。
  “多谢东家。”最后上前的是一个名叫柳茵的女子,她捏着红封,红着眼眶险些要跪下。
  沈清雪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臂膀:“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何必言谢?”
  “若是没有东家相救,我又如何好好地站在这里?”
  谋逆一事是何等大的罪过,秦沛瑾后院满府的女人,本以为要随之一同赴死。
  可陛下宽仁,念在秦沛瑾并无子嗣,选择放她们归家。
  柳茵是没有家的,她进四皇子府后不久,母亲过世,独留她一个人在世间。
  起初她也会争宠,可争到最后一身的伤,在那一方小院里慢慢拖着熬着。
  熬到最后,听到四皇子谋逆被诛的消息。
  满府的女人面面相觑,谁也未曾想过争到最后是这般的局面。
  归家,她们的家还能容得下她们吗?
  有的人哭泣绝望,有的人抹掉眼泪顽强地站起来,往外走。
  柳茵是走得最快的那一个,走出四皇子府门,重新被阳光笼罩住的那一刻,她感受到强烈的解脱。
  她无处可归,四处游走时听到有人在议论祈安堂每月三日的义诊,她抱着微弱的希望去试一试,没成想东家自此留下她,让她有了一处谋生之地。
  “我救你的药钱都已经从你的工钱里扣完了,年末这段时日若非你帮着绿蕊打理医馆,我们如何忙得过来?”沈清雪稳稳扶住柳茵的臂膀,“柳茵,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不欠任何人。”
  上一世她无缘救下柳氏,反因此被人陷害毒死柳氏。
  如今重来一世,世事更改,她很庆幸,仍有机会救下柳茵。
  柳茵双目通红,她捏紧红封,破涕为笑:“那祝东家新岁安康,我先走了。”
  医馆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下绿蕊、梨月陪在一旁,帮着沈清雪理账册。
  月前,沈清雪和苏蔚合著的那本《女科论》成书,里面详解了女子身体的秘密,从月事到生育,事无巨细,将从前的谬论一一纠正。
  谈及适龄生育,祈安堂顺势推出一款新药——男子避孕药。
  苏蔚费心多年才研制出男子避孕药,奈何以前时机不对,推不出去。
  现在时机正好,毕竟看过《女科论》的女子都知晓过早或过迟生育对身体的伤害,识大体的正夫自该主动服避孕药。
  再加上祈安堂冬日推出的润肤膏很受欢迎,月末这些天尤其忙。
  季凌从后门绕进来,一进屋就瞧见三人在埋头苦干,她轻啧一声,走到绿蕊面前,整个人的阴影笼罩而下,故意压着嗓子问:“小绿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绿蕊被她吓了一跳。
  季凌及时伸手,以掌心接住那滴油墨,没让墨水污了账册。
  绿蕊有些恼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呢?”
  季凌不客气弹她一个脑瓜崩:“是谁今日中午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烟花?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去不去?”
  除夕前的三日,京河两岸都会燃放烟花,甚为热闹。
  绿蕊恍然大悟,她捂着额头望向沈清雪。
  沈清雪看向她和梨月:“你们一起去吧。”
  “那阿姐你呢?”绿蕊起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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