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虞素星赞同点头,揽在沈清雪背后的手缓缓摩挲着:“等我们从江州回来后,你就可以筹备起来了。开医馆前期定会很忙,只怕到时候你会夜夜晚归,再无闲心黏着我了。”
“不会的,”沈清雪摇头,鼻尖相蹭,“我会一直一直黏着你,你不要嫌我烦才是。”
“怎么会?”虞素星掌心抵着沈清雪的后背,将人往怀中一压,“我求之不得。”
这五日,她们没越雷池一步。
现下被美人这般贴身靠着,虞素星早已心猿意马,她低声问道:“今晚,等我回来好吗?”
“等你回来做什么?”沈清雪明知故问。
虞素星低首,咬住她的耳垂,咬得人往旁边一缩,伸手来推她:“在外面呢。”
“你先亲我的,”虞素星理智气壮,“等不等我回来?”
沈清雪清楚,虞素星这几日是顾忌着她的身子,才没敢多闹她。
她今日其实也是有意的,有意勾着虞素星生出那般的念想。
没有尝过禁果还好,尝过之后,单单是躺在虞素星的怀中,有时都会想偏。
素星不是说让她学着掌控自己的人生吗?
那她如此掌控,也在情理之中。
虞素星完全不知自己已经掉入沈清雪的“陷阱”中,她缠着沈清雪接连吻上两次,难舍难分。
只是今日她尚有事情要做,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
虞府马车从沈宅正门离开,虞素星则从宅子后门绕出去,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走走绕绕,停在一处深巷里的宅门前。
虞素星戴着幕离上前叩门,侍女开门迎她入内。
虞素星直入后院明间,隔着屏风拱手行礼:“见过长公主。”
“进来吧。”屏风后传出秦妱的声音。
虞素星绕过屏风入内,看见斜倚在榻上的璇临长公主秦妱。
秦妱的身边坐着一个年岁尚轻的女子,一身黑衣,面容肃厉,她正垂首给长公主捏着腿,带着与浑身气势不相符合的轻柔谨慎。
虞素星一眼认出她,虽只有几面之缘,但凭借原著的只言片语,她确定此人就是江鸢。
原著中至死都守在长公主身边的暗卫。
按照原书隐晦的描写,这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些猫腻。
虞素星心里飘过万千八卦的心思,面上没有半分流露。
秦妱起身,伸手拂去江鸢的手:“下去吧,本宫和虞统领有些话要说。”
江鸢指尖被她抚过,微微屈起,她看向虞素星,眼神冷漠。
秦妱见她一动不动,眉梢微挑:“怎么,虞统领生得这般好看,让阿鸢如此移不开视线?”
江鸢回神,猝然起身,屈膝就要跪下去请罪。
秦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不过说笑两句,跪什么?罢了,既不放心就留下来吧。”
江鸢一言不发,退守到一旁,如影子一样融入暗处。
秦妱不再管她,抬眸看向虞素星:“虞统领近日接连逢喜事,竟还有空来见本宫?”
“微臣是来感谢长公主当日的提点之恩,”虞素星垂首,态度恭谨,“若非长公主提点,微臣如何能得圣上赐婚?”
“仅是如此吗?”秦妱轻笑,“一句话而已,应该不值得圣眷正浓的虞统领约本宫私下见面吧?”
虞素星不再遮掩,她径直下跪,以大礼行之:“还请长公主恕罪,微臣将要问的问题,可能会有大逆不道之嫌。”
“那就问出来,让本宫听听有多大逆不道。”秦妱起了兴致。
虞素星抬眸,直视秦妱,坦言相问:“微臣想问,长公主是否愿意为天下女子请命?”
秦妱狭长的凤眸眯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虞素星不惧上位者的气势倾压,从容不迫地往下说着:“陛下登基已有十九载,这十九年间,太祖帝和崇熙帝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基业,被一点点的蚕食。而如今那两位皇子,更是道貌岸然之辈。大盛若是交托到他们的手上,以后盛朝女子还有何立锥之地?长公主真能亲眼看着,太祖帝苦心谋划的一切,就此毁于一旦?”
秦妱眸光审视:“你今日来,是为你自己,还是为宣宁侯府?”
虞素星俯首,朗然坚定:“虞家从始至终愿意追随的都是太祖帝,所求取的也是太祖帝想要建立的盛世王朝。太祖帝结束了数十年的天下纷争,以她之心血浇灌出来的王朝,不该落入男子的手中。求长公主,为我们一争!”
虞素星说完,以额触地。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中。
秦妱审视的视线从未离去,虞素星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怯。
她知道秦妱的选择。
长公主的脚步临近,秦妱的手扶上她的臂膀:“虞统领,请起。”
第71章
她好像,又不坚定一次了。
“虞统领这一招走得甚是精妙, ”秦妱扶着虞素星起身,“只怕如今在外人看来,你已是陛下手中利刃, 忠心不二。”
“臣从一开始想要做的就是长公主手中之刃。”虞素星恭谨道。
“不怕赌输了?”秦妱言语间含上笑意。
“不怕,”虞素星笃定道, “长公主是太祖帝之女, 更与先帝感情甚笃, 臣不信您会接受如今这番朝局。”
秦妱看着她自信坚毅的神色, 轻笑出声:“你这样子,看着倒很像你祖母年轻时候的样子。本宫也有幸听母皇说过旧事, 当年你祖母便是这般,径直跑到母皇面前, 求她为天下作主。”
秦妱转身,朝着内室而去。
虞素星缓步跟在她的身后。
几步路的距离而已, 江鸢视线如蛛网一样黏在她身上, 只要她有一点异动,顷刻就能暴走。
眼见秦妱走到一幅山水绣图前, 江鸢才加快步伐,赶在秦妱抬手前,将那副绣图揭开挂起来。
山水绣图之后的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
秦妱目光深远地看着那两幅画:“可能认出画上的人?”
一幅画上是骑黑马执利剑的赤衣女子, 另一幅画上则是端坐于朝堂的君王。
前者眉目凌厉,后者眉目柔和, 但若仔细看去,能看出二者的相似。
“这是太祖帝和崇熙帝的画像?”虞素星问道。
秦妱颔首, 她伸手抚上太祖帝的画像:“前朝皇室暴戾, 百姓苦不堪言, 母皇手持利剑, 欲在这混沌天地间劈出一道光明。而今细想来,我盛朝建立尚不足四十年,却已与母皇当初所期盼的大相径庭。”
前朝对女子束缚甚重,当时逐鹿天下的群雄未曾想到,真正征服这片天地的会是一个女子。
太祖帝建立盛朝初期,本就是想要建下一个女子和男子平等而坐的盛世。
可现在她的期望正要毁在她的儿子手中。
“微臣其实一直觉得,太祖帝当年做得不够。”虞素星沉声道。
秦妱转身看她,喜怒不显:“你是在本宫面前非议母皇吗?”
“臣不敢,”虞素星单膝跪下,言语间没有半分迟疑,“只是近日臣有所感悟,盛朝建立之前,女子已被束缚千年之久。那些男子一向坐尊位坐惯了,岂能轻易让出自己的尊位?他们不愿,就会拿着故有的那一套来束缚打压女子,只要稍有一点松懈,女子为弱为卑的理念就会被他们重新宣扬起来。
“倘若我们一味从表面病症下手,藏在内里的毒瘤早晚会重新冒出来,啃噬盛朝的心脏。
“臣以为要破此局,当彻底的改天换地。
“四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可以让一个孩童长到不惑之年。若这个孩童,从一开始就没有男尊女卑这样的恶劣思想;若从一开始,她们所见所听都是圣人执掌天下女子行走世间的广阔图景,她们还会被那些早已老去已无后继的耄耋之徒所蛊惑束缚吗?”
虞素星毫不遮拦自己的意图,近乎直白地在说,当年太祖帝做得不够。
她们本有机会做到这样,或许是时机不对,又或许是她们想要循序渐进,总之当年的她们并没有深入病灶,反而留下这个恶种。
现在,当再一次要拔除恶种的时候,她们总该吸取教训,将这恶种之下的养分土壤一并清除干净,永绝后患。
世人皆知,长公主秦妱最听不得有人议论太祖帝的不是。
凡是这种人,在她面前,皆没有好下场。
江鸢隐匿在暗处,闻言,心绪生出些波澜。
她看了一眼虞素星,接着抬首看向秦妱,看清秦妱的神色后,她再次垂首,静默得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
“难怪玉京的人都说,宣宁侯府的大姑娘放肆狂妄,本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秦妱言语似是不满,她转身看向画上的太祖帝,静默几息后,声音沉落下去:“你说得对,母皇确实做得不够深,皇姐亦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改天换地。但一切,为时未晚。”
“起吧,”秦妱言语缓和下来,“听说你要去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