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耳边又传来一句低问:“清雪,可以吗?”
沈清雪咬唇, 侧头,好一会儿才应出一声:“嗯。”
虞素星很有闲心逸致的在她耳边讲解起她吃樱桃乳酪的习惯:“夏日里我最喜欢吃一碗冰乳酪,玉白的瓷碗里盛着一大碗冰凉的乳酪, 上面点缀着两三颗红宝石似的樱桃。我会先搅动着冰酪,将它们搅得绵软起来可随便塑形, 然后一勺一勺慢慢地品尝着冰酪,最后才会去品尝点缀在上面的樱桃。小小一颗樱桃, 唇齿一合即迸出甘甜的汁水。有时候, 我舍不得吃太快, 就会将它们放在口中翻来颠去地品尝, 直到那几颗樱桃最后只剩下坚硬的小核……”
现在是搅动冰酪的第一步。
沈清雪听不得她再往下说,颤着指尖捂住她的嘴,似羞似恼:“你再说下去,我就不允了。”
“好,不说了。”虞素星轻笑住口,闭合的唇从沈清雪颈项攀缘至山峰。
昨夜,她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隔着衣衫套住。
今夜,她更进一步,揭去阻碍的衣衫,让冰凉的戒面接触到温热的肌肤。
沈清雪从未这么清楚地感受过戒指表面的纹理,那刻在戒指表面的文字掠过她的肌肤,那是她和虞素星名字的草体,“雪”和“星”字紧紧依在一起,就像此刻的她们亲密无间。
戒指再次套住红宝石,虞素星低首去吻。
沈清雪恍惚间,感觉自己中指上的戒指也被取了下来。
未曾落下的床幔,内室明亮的烛火,让一切无所遁形。
虞素星垂首欣赏着,两枚戒指,一左一右,如同一对红宝石耳坠,映衬在珠辉玉丽的肌肤上,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沈清雪双眼迷蒙一片,她想抬手遮住,手一抬,遮住的却是虞素星的眼睛。
虞素星眨着眼,眼睫在她的掌心扇动不止,唇畔扬起:“即使闭着眼,我也能看见。”
虞素星当真闭上眼睛,沈清雪的手移去,她亦没有睁开。
双目“失明”的人并没有失去章法,她再次按序品尝起她最爱的樱桃乳酪。
沈清雪失神地想着,她以后大抵是无法正视樱桃和乳酪这两个字了。
连这红宝石戒指,再次戴到中指上时,她都觉得烫得很,仿佛曾经落在戒指上的吻还留在上面,时时刻刻灼烫着她的指背。
虞素星拧干布巾,上榻拥住她,扣住她的左手,抚摸着她指上的戒指:“怎么了?是我咬出牙印了吗?”
她仔细看着戒指,像是真的在检查戒指上有没有牙印。
沈清雪现在听她的话,越听越不清白,总觉得句句有暗示。
她抽出左手,紧紧盖在被子下,“我要睡了。”
“睡吧。”虞素星拥住她躺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明日狩猎,可有的忙,今夜要养精蓄锐才行。”
沈清雪伸手掐她的腰:“你是这么养精蓄锐的?”
虞素星捉住她的手按住,义正词严:“当然,喝一碗冰乳酪,明天我必精神百倍,一举夺魁。”
每年的春猎都是辰正到午初时分,一个半时辰,比的是狩猎分数,不同体型的猎物对应的分数不同。
所有猎物都是皇家精心豢养过的鸟兽,在狩猎开始前,放入林中,不乏有凶兽在其中。
今年的凶兽听说是几头黑狼,藏匿在林间最深处。
若要得狩猎头名,必定是要深入林中去猎狼。
出发前,虞素星让沈清雪跟着楼令昀她们一起走,“一会儿进林深处,我定是顾不上你,你跟着她们,我放心些。”
楼令遥是要进林的,但她无意去争那什么头名,最多在外围猎一猎。
沈清雪一早听说猎林深处有狼,一直忧心忡忡,她知道自己跟上去只能给虞素星添乱,一忍再忍,最后只说出一句:“那你要平安归来。”
“我相信大姐姐,大姐姐最厉害了!”虞佑蓁信心十足地道。
虞素星驱马上前,摸摸虞佑蓁的小脑袋,再看向沈清雪,语气笃定:“放心,我在北疆猎过狼,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
辰正时分,所有参加狩猎比试的人皆入林。
沈清雪带着虞佑蓁,和楼令昀楼令遥一起在外围逛逛,楼令遥见到有猎物就顺手猎了。
沈清雪的视线则一直落在远处。
越往后,林越密,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从枝叶的间隙落下,照清地上的腐叶。
其实每年春猎都会有人受伤,但年年春猎都会有人往林深处去闯。
因为,春猎的头名者有一次机会,可向皇帝求取任何想要的东西。
虞素星一开始也能碰见一些同伴,越往后,遇见的人越少。
林深处马难行,虞素星一早将照夜拴在远处,她孤身一人行走在林间,执着一柄银枪,视线敏锐地扫过每一处。
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中,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显得可怖渗人。
若是她没听错,正有什么在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而且,还不止一头。
这些黑狼一早被四散在林间各处,离的距离都很远,也是为了防止入林者被数头黑狼一起进攻,伤及性命。
而如今,本该各在天涯的三头黑狼,一双双绿眼在黑暗中显现,齐齐朝虞素星奔去。
“沈姑娘。”沈清雪正心神焦灼之际,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在听见的那一刻,心下意识地紧缩。
她调理好情绪,和楼令昀她们一起调转马身,看向身后之人。
为首的赫然就是四皇子秦沛瑾,他的身后跟着四个护卫,护卫们的马上已经拴着不少猎物,看起来收获颇丰。
但秦沛瑾身上有伤,又如何猎得如此多的猎物?
一想到虞素星在林深处冒险,秦沛瑾却拿着护卫的猎物作弊,沈清雪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怒气,神色冷凝下来。
楼令昀驱马上前,将两个妹妹挡在身后,“见过四殿下,四殿下有事吗?”
秦沛瑾神情温和地道:“只是来提醒几位一句,切莫入林深处。今年的黑狼极其凶猛,听闻它们速度迅疾,中间还出了一只头狼,能号召其它几只狼。若是几头黑狼汇集在一起,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惨事。”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视线掠过楼令昀,落在沈清雪身上,眸间隐约带了笑意。
沈清雪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她听懂了秦沛瑾言外之意——虞素星有危险!
秦沛瑾想要她死在这次春猎中!
沈清雪调转马头,当即就要往林深处去。
楼令遥立刻驱马拦住她:“清雪,别冲动,要去也先把佑蓁放下,我去找羽林卫帮忙,我们一起去。”说完抱起虞佑蓁,快马去找附近的羽林卫。
秦沛瑾哪有那么好心,他既然敢来提醒,只怕虞素星那边已经出事了。
楼令昀上前,拽住沈清雪手中的缰绳:“冷静!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虞素星手中有信号烟,她若遇险,定会放出烟花求救。”
“倘若她来不及求救呢?”沈清雪急声反驳,“楼姐姐,我没办法这样等下去,我要去,我必须去找她!”
沈清雪用力将缰绳拽走,骑着追云直往林深处冲。
“清雪!”楼令昀在后面急切呼唤一声,来不及等楼令遥回来,骑马追上去。
林深处树木密集,很快她们只能下马行走。
沈清雪四处呼唤虞素星的名字,楼令昀护在她身侧。
“血腥味,那个方向有血腥味。”沈清雪指向东侧,朝着那个方向奔去,奔出几十米的距离后,她骤然停步,愣在原地。
楼令昀跟上来,往她视线所及处看去,只见三头黑狼倒在地上,满地黏腻的血味,沾着黑狼鲜血的长枪被扔在一旁,却不见虞素星的身影。
沈清雪垂落在身侧的手指颤抖起来,她近乎轻喃地唤上一声:“素星……”
“清雪?”虞素星从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绕出,手上正扯着一条撕下来的衣摆,往左臂上绑着。
沈清雪暗淡下去的目光陡然亮起来,她不顾满地的鲜血,朝着虞素星跑过去,一下抱紧她的腰身,泪立时落了下来:“你没事,你没事,我以为、以为你……”
“怎么了?”虞素星放下绑带,抬手抹着她的眼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为了找我吗?这么大的林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追云,它先找到了照夜。”沈清雪看向她的左臂,那里有一道狼爪抓出来的伤痕,鲜血正在往外涌,一条衣摆根本压不住出血。
沈清雪立刻从荷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扯下那条衣摆,打开瓶塞往虞素星臂膀上倒药粉,“止血的药粉,可能会很疼,你忍忍。”
“没事,只是被浅浅抓了一下。”虞素星还要逞能几句,止血的药粉一撒上,她的脸登时扭曲起来,好歹压着没喊一声疼。
药虽疼,但很管用,伤口立刻不再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