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来了啊,那正好,让她好好宰一宰。
  今日正是金谷坊半月一度的拍卖会,所有参与拍卖的人皆上二层落座,拍卖一开始,随旁服侍的人就撩起雅间前的两扇纱帘,让客人可以看清楚场中央摆出的古物。
  虞素星兴致缺缺地看着,比起那些大有来头的古物,她还是更喜欢品尝金古坊的茶点,配方独特,甜而不腻,可惜一直没套到配方。
  “清雪,尝尝这块。”虞素星捏起糕点喂到对面。
  她和沈清雪中间隔着个茶桌,因为戴着手镯,两人手无法分开,虞素星和她牵着手摆在桌面上,捏起糕点凑近去喂,更显得亲密无间。
  戴着面具,又无人知道她们是谁,沈清雪虽有些局促,却也习惯虞素星亲手喂她吃食。
  而这一幕,清清楚楚毫无遮拦地落在秦沛瑾的眼中。
  虞素星只当察觉不到他的视线,直到场中拍卖品换上一幅前朝大家所画的孤品枫林图。
  层层愈燃的枫林像是一场席卷天地的烈火,带来极强的色彩冲击。
  连沈清雪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喜欢?”虞素星低声问她。
  沈清雪摇摇头,极小声地道:“其实,我也能画出来。”
  虞素星轻笑一声,她了解金古坊的套路,什么大家,还不是因为人死了,画才跟着水涨船高。
  孤品嘛,更能引起那些附庸风雅之人的收藏欲。
  两人咬着耳朵交流一番,等到拍卖开始,虞素星第一个出价,一出价就比底价高一倍。
  沈清雪急切地看向她:“素星,我不喜欢……”
  虞素星在她耳边轻笑一声:“不,你喜欢这幅画。”
  她话音刚落,没等第三声金铃响起,斜对面有人出了更高的竞价。
  虞素星悠哉悠哉靠回椅背,举起牌子继续加价。
  一开始还有人跟着竞价,眼看竞价越来越高,最后只剩最开始的两人在争相加价。
  底价一千两的孤品,竞到最后,竞价直逼一万两。
  沈清雪看得心惊肉跳,她想拦住虞素星不再让她出价,但虞素星手臂扬得高高的,她拦不住。
  只差一点,就到一万两了。
  虞素星指尖轻点在扶手上,视线落在斜对面的男子身上,带着挑衅。
  第二声金铃响起,对面传来清楚的一声:“一万两。”
  面具掩映之下,虞素星的唇角悦然掀起。
  三声金铃声一下比一下悦耳,直到尘埃落定,虞素星快要抑制不住笑声。
  秦四啊秦四,当真是蠢,连这点刺激都受不住,还想要皇位?
  既然这么喜欢她的表妹,区区一万两,不难吧?
  虞素星握住沈清雪的手,语气轻松又愉快:“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沈清雪庆幸她没拍下那幅画,可看她这么高兴,又觉得不对,迟疑着问:“你若真的那么喜欢那幅画,我回去给你画一幅?”
  “我有神女图就够了,要什么大家孤品?”虞素星摘下面具,挑眉问道。
  沈清雪更是不解:“那你刚刚……”
  虞素星凑到她耳畔:“和我竞价的是秦四,一万两,算他给慈幼堂做善事了。”
  金古坊能屹立京中这么久,当然是因为它背后东家,乃是楼家二娘子楼明霜。
  楼大娘子从仕,楼二娘子从商,金古坊所得银钱,有一大半最后都会流入收养女婴女童的慈幼堂。
  秦四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最后还于民,他可不亏。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万两。
  一万两,整整一万两。
  秦沛瑾最后接过那幅天价的画,觉得自己今天定是疯了。
  虞素星最后那悠然自得的姿态,让他清楚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他能认出来虞素星,虞素星当然也能认出他!
  如此算计他,难道沈清雪真的也一样梦到了什么?
  可即便这样也说不通,梦中预言他登基称帝,虞素星不该来讨好他吗?怎么会处处针对?
  虞素星迈步走出金古坊时,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那场预演的未来中,从未真正展示秦沛瑾登基的画面。
  一行预言的文字而已,谁知道成没成真呢?
  【作者有话说】
  [奶茶]
  第29章
  难不成这门婚约要作真?
  二月十二, 宣宁侯大寿。
  侯府门前车马骈阗,人声鼎沸。
  正院厅堂内亦是一片欢欣景象,众人携寿礼来贺, 寒暄热络之声不绝于耳。
  沈清雪行至厅堂外,听见厅堂内传来的喧闹之声, 脚步微滞。
  虞素星见她迟疑, 捏捏她的手指, 凑近笑道:“放心, 今日你我密不可分,没人敢当着我的面为难你。”
  沈清雪耳廓微红, 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银镯。
  银镯上的小圆珠紧密黏在一起,恰如此时她和虞素星交握的双手。
  心下惶恐稍安, 沈清雪眉目轻舒,“走吧。”
  帘幔掀起, 二人步入待客的厅堂。
  侍女高声道:“大姑娘、沈姑娘来了。”
  屋内说话声一静, 众人视线集中到虞素星和沈清雪身上。
  厅堂内不见男客,女子的视线大多友好和善, 带着欣赏之意。
  没有那种想象中的审视和窥探,沈清雪心下微松,她的手腕稍动, 松开虞素星的手。
  虞素星会意,借着抬手行礼的动作, 分开银镯上紧密相接的小圆珠。
  “素星/清雪见过祖母。”
  婉柔清朗的语调一并响起。
  这两声祖母喊得宣宁侯虞慬心中甚是宽慰。
  按照沈家小姑娘这性子,喊她一声“君候”才是正常的。
  如今能这么正常地唤出一声“祖母”, 定是她这孙女在其中出的力。
  只是不知这一声“祖母”, 是以什么身份来喊的呢?
  “清雪, 你到祖母身侧来。”宣宁侯对一声祖母接受良好, 招手让沈清雪坐到她的身侧,正好与虞佑蓁坐在一起。
  众人见着这一幕,有人心中不由忖度起宣宁侯的意思。
  如今谁不知宣宁侯府多了位颜如渥丹的表姑娘,现在这一声“祖母”,更彰显着宣宁侯府对这位表姑娘的重视。
  宣宁侯和虞家二娘子皆是招赘,如今侯府晚辈中只有大姑娘虞素星年龄适当,只怕最后也要招赘。
  高门贵族自是不愿意将儿子赘给虞家,但若是这位表姑娘呢,她们是不是能为家中子侄求娶?
  那种眼神上的变化,沈清雪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将视线放在虞素星的身上,努力不去在意那种打量审视的目光。
  上一世她也曾面对这些视线,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宣宁侯笑着看向站在场中的孙女,言语间颇有些嫌弃的意味:“来,让祖母看看,你今年又备了什么重礼?”
  虞素星十分自信地献出自己的寿礼——
  一把可射日击月的弯弓。
  这把弓的工艺极好,弓上雕刻日月星辰,握起来也极有份量。
  宣宁侯亲手接过这把弯弓拉了拉,无奈笑看向众人:“你们看看,我就说是重礼,也不看看你祖母年龄,六十了,能拉得动这么重的弓吗?”
  宣宁侯看似不喜地把弓扔回虞素星怀中。
  虞素星满面笑容地把弓抱个满怀,“祖母您宝刀不老,区区小弓何在话下?”
  她了解祖母,别看现在人前嫌弃得很,人后定是要拉了又拉,射了又射,爱得不行。
  谁让这种宴会,少不了上头的探子。
  “行了行了,把你的重礼收回去吧。”宣宁侯挥了挥手。
  虞素星献完礼,沈清雪正要下去,虞慬握住她的手:“你坐着吧,让她们把礼物拿上来。”
  绿蕊抱着她的画走上前,和另一位侍女共同展开这幅画卷——
  大雪纷扬压弯松枝,古劲的苍松下,一袭红衣如火的女子执双刀横扫千雪,身形屹立不折。
  众人的视线凝聚在这幅画上,仿佛能感受到即将迎面而来的厉风寒雪,更为画中女子的英姿折服。
  直到有人轻拍双掌,打破厅堂内的寂静。
  “这画画得好,可比小四前日买的那幅孤品枫林图有神韵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屏风后有一位雍荣华贵妍姿艳质的女子缓步而出。
  众人震惊之余,纷纷起身行礼:“臣/臣妇拜见璇临长公主。”
  “不必多礼,今日是宣宁侯寿宴,本宫只是来凑个热闹。”秦妱慢步上前,欣赏着这幅松寿延年图,转身看向宣宁侯惋惜一叹,“这若不是君候的寿礼,本宫可真想带回府中,与美人们共赏。”
  众人闻言,私底下视线交接,谁也没敢多说一句。
  谁人不知璇临长公主风流浪荡,府中养了无数美人,皆是女子。
  这位长公主的取向如此清晰,以至于有心生攀附之人,甚至将女儿送入长公主府。
  秦妱来者不拒,她助美人父亲高升,可往往不过一年,其父就会从高位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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