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几人从白天走到晚上,由于白胡子体型过大根本走不了公共交通,中间雇了两辆运货卡车、在当地路人的指点下穿过一片郊区才勉强在天擦黑时赶到了地震局门口。
他们在门口等了一等,洛卡跑到门口朝门卫说了些什么,那门卫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一行人进到门内,天花板有些低,白胡子不得不弯着腰前行:“丫头,你帮我看看这里的路标,哪一间是观察室……”
话音未落,周围倏然一静,身边的人都不见了。周身一空,走廊的灯光和惨白的墙面一时有些刺目。
直到这时候白胡子才意识到,从进门开始到现在,除了门口那个门卫之外,他们没有遇到过任何地震局的人。
眼前忽然晃了一晃,他看到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眼熟的门——正是他们眼下入住的那座旅馆的大门。
*
身边的人忽然消失的那一刻洛卡很快意识到自己是中了幻术——准确地说,他们应该是在进入地震局之前就中了幻术,也就是说他们进入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地震局。
想到这里洛卡心中忽然一阵激荡:此地会幻术类术法的人不多,佐助不可能突然发疯拿他们练手,那有能力同时困住这么多人、还能精准地为每个人设置不同的幻境的,大概就只有她的婆婆了。
眼前场景一变,长廊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徒留离她最远的一盏还在散发着冷白色的光,照亮了长廊尽头一扇眼熟的铁门。
她并未急着冲破幻幻境——说是幻境,其实洛卡知道她眼下她看到的场景与一般造景幻术不同,婆婆大约是化作门卫时就用言灵术改变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误以为自己看到了这些东西。其实周围场景恐怕并无变化。
婆婆会认出她来吗?
她一步一步走向前去,那扇铁门无风自开,门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是她第一天被带入海军基地的场景。她随鹤向基地内走去,却在半途看到那位给她父亲行刑的海军军官,一时激怒动用言灵术令其开枪自尽,于是第一天就被下了狱。
那道铁门便是囚室的铁门。
十岁的洛卡被困半日,冷静之后十分后悔: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一个军官,此后参与过屠魔令的人一定会对她有所提防,再要趁他们不备对他们用言灵术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此,鹤问她知不知错的时候,她由衷地、真诚地回答:“我知错了。”
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的知错不是我要听的那层意思。这次你杀的那个人无甚军功,平日仗着自己是关系户媚上欺下行事嚣张,是因参与了那次屠魔令才能升职,上面说这样的人杀了也就杀了,不必罚你。”
洛卡自己也有些意外:“这样的人,杀了就杀了?”
那军官嚣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以前不收拾,还要等到她来动手?
“但我还是要关你几天,让你反省自己的错误。”鹤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恨他们,但你的家族叛出玛丽乔亚,隐瞒踪迹苟活多年,本就有罪……”
之后鹤又说了些什么,洛卡一概没听进去。她只知道,若是海军本身有罪,那她杀了这个海军便可算是无罪;且她入职第一天就杀了一个颇有背景的军官,上面却不知为何对她这事轻轻揭过了。
莫非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时候的她不愿深想,只是隐约知道自己找到了复仇之法,因此欣喜万分。
——“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执念太深。”
一道耳熟的、老迈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你原本也可以平稳一生,有人保护吃穿不愁,替加西亚一族复仇已算惊险,何必还要去帮别人报仇呢?”
“婆婆。”洛卡的声音一颤,似有哭腔,“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我。”
女巫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何在森林中久留不去?”
“我错了,我不该打扰您这么久。这两天我们就会离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无论是你还是他,你们可知一切自有定数,何必逆天改命,徒增杀戮?”
“他?是指佐助吗?”洛卡无意识地抚向自己的胸口,“如果被灭族是我们的命数,那被复仇就是他们的命数,这才叫一切自有定数。”
“我就知道那家族培养不出什么乖孩子。”年迈的女巫似乎叹了口气,“你为此甚至献祭了心脏吗?”
“我眼看着岛民和族人接连丧命,我不能将其遗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你也一定会带那个少年回到他的家乡、助他复仇了。”女巫笑了笑,“看来,你已经完全融入你的新家了。”
新家?是指白团吗?
一阵微风拂过洛卡的额发,像是老人温柔的轻抚:“既然那里已经是你的家,就不必再撒谎了。”
洛卡一惊:“婆婆,我没有……”
“其实与你同行的那位年轻人已经对你说过不止一次,他们已经接纳了你,你不必再下意识地掩饰自己。”
说到这里女巫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我知道你们想要此地的科技和情报,但你太小看这个世界的人类了。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没有异能更不能永生,全凭贪婪和智慧将全球推入科技时代,这可不是光凭积极向上勤奋努力就能达成的。去将你的家人朋友都找回来,三日之内速速离去。”
洛卡一愣:“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女巫的声音十分慈爱,“你难得来一趟,我要好好想想该送你什么礼物。”
第37章 037
037
艾斯被上空的白光晃了晃眼,还是很快认出眼前这片森林就是洛卡幼时所在的那片森林。
他明明是跟着老爹和洛卡走进了当地叫一个地震局的地方,然而转瞬之间身边的同伴就都不见了,眼前出现一道眼熟的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那是推进城里洛卡为他准备的那间单人囚室的门。
推开门便又看到了这片森林。
这场景他十分熟悉,因为先前他已在洛卡为他准备的幻境中见过好几次。由此可见施术之人能力其实高出洛卡许多——洛卡要让他看见幻境还得事先调制一大锅魔药哄他跳进玻璃罐里,但这次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招。
幻境中的森林正值盛夏,阳光被郁郁葱葱的枝叶分割成金灿灿的光斑,细碎的光斑全被投向了林间汨汨流淌的小溪。
艾斯伸手掬了点溪水在掌心,毫不意外地发现这水也是极其真实的——就像在洛卡的魔药里看到的幻境一样,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可见、可闻、可触摸。
“这么说来,您就是洛卡的婆婆吧?”艾斯顺势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最好别再中什么术中术了,“初次见面,我叫波特卡斯·d·艾斯,是洛卡的朋友。”
“我知道。”
一道老迈的女声在林中响起,惊起几只艾斯叫不出名字的飞鸟,“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一直在此等待。”
艾斯环顾了一圈:“您一直在夏天等待洛卡吗?毕竟洛卡被加西亚的禁术带走的时候也是个夏天呢。”
“真是有趣的说法,看来她告诉了你很多事情。”
话音刚落,艾斯只觉眼前一花,侧前方的树下多了一道陌生的人影。
她佝偻着身子,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风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艾斯没有走近,站在原地朝她鞠了一躬:“谢谢您,婆婆。把一个婴儿拉扯到六岁一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老人笑了一阵:“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能预知未来这种关键的事情呢,结果竟然是从洛卡的事开始聊吗?”
艾斯想了想,礼貌性地问了一句:“那您为什么能预知未来呢?如果洛卡主修的是言灵术,那您主修的应该也是言灵术而非预知术才对吧?”
“确实如此。但我们是被选中前往各个异世的巫师,所以在离开之前会被刺穿心脏强行注入预知系魔力,这样一来我们即使到了异世,也能大致预测被召回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艾斯恍然大悟,“所以您在森林附近布下异世之子该被立即送往森林的流言,是因为您预知到被召回的不会是您,而是您一手养大的洛卡吗?”
“洛卡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孩子,不必献祭心脏就能基本掌握我教她的所有术式。”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惜我的预知术太不稳定,我知道她会再次回到这里,却想不到她也献祭了自己的心脏。早知如此我就该把她留在这里,让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长大、读书、结婚生子才好。”
说到这里,女巫抬了抬头,用极佳的视力看到不远处的艾斯下意识地瞳孔一缩、垂在身侧的右手也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瞧你这反应。”女巫的声音被林间的风送到艾斯的耳边,“即使明知遇到她会让她失去健康的心脏,你还是想在你的世界里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