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飞姆托站在一栋废弃建筑的楼顶,浅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荡,永远带着的面具依旧如初,只能通过弯起的嘴角看出这人目前心情不错。
  “躲到这儿来了啊,小老鼠。”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没有人回应。
  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走过,躲着不远处发生的爆炸,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楼顶边缘,随时可能坠落的男人。
  飞姆托歪了歪头,忽然从楼顶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条窄巷尽头的地下室,巷子两侧堆满了垃圾,但房间里面干净异常。
  “找到你了。”
  房间深处,一个人影坐着靠在椅背上。
  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面容俊美,属于那种不管丢进怎样的人种群都能眼前一亮的类型,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简洁,书名是罪与罚。
  费奥多尔看向飞姆托,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图书馆被人打扰了阅读,“堕落王,久仰大名。”
  “哎呀呀。”飞姆托夸张地捂住胸口,“被认出来了呢,看来我还挺有名?”
  “在这个世界里,不知道你的人反而比较少。”费奥多尔合上书,没有要逃的意思,“尤其是在……最近这段时间。”
  他特意在“最近”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飞姆托当然听得懂,看来这家伙这段时间得到不少情报了,也不知道是从时候流窜到异界这边来的。
  要说最近赫尔沙雷姆兹有什么重大的事,还不是菊池梦带着一群人闯进这座异界都市,系统性整理出来一套将血界眷属们封印的方法,这段时间可把hl闹的够呛,莱布拉那群人天天炸街。
  而他,堕落王飞姆托,成了那只被变成乌鸦,甚至甘愿蹲在魔法使肩膀上的可怜虫。
  “你是在笑话我吗?”飞姆托的语气貌似生气。
  “不敢。”费奥多尔站了起来,微微欠身,姿态倒是优雅,“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沉默。
  房间里的光忽明忽暗,飞姆托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刺耳,“有意思!你比那些只会喊救命的家畜有意思多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费奥多尔没有后退。
  “不过。”飞姆托歪着头,看着他,像刀子一样的感知,刮过费奥多尔的全身,“你这个人,有点奇怪啊。”
  “奇怪?”
  “面相。”飞姆托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你的面相,和你活着的状态,可对不上。”
  费奥多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眼角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瞬。
  “堕落的王者也会看相吗?”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看了几千年,多少会一点。”飞姆托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让他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你的生命……嗯,怎么说呢,真搞笑,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嘛,毕竟对我来说异能确实是属于人类的诅咒。”费奥多尔的目光平静地对上飞姆托的注视。
  飞姆托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从面具下面渗出来,“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你是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之类的角色了吗?哇哈哈哈超搞笑的。”
  “有意思!真有意思,如果不是答应了小梦梦~我是真的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的荣幸,但。”费奥多尔的声音依然很轻,“我觉得,被您这样的人期待,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哦?”
  “毕竟,您可是以有趣为唯一行动准则的存在。”费奥多尔的目光平静地对上飞姆托的眼睛,“被您期待的人,大概很快就会被拿来当玩具吧。”
  “你倒是了解我。”
  “研究对手,是基本的功课。”
  飞姆托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无数怪物环绕在两人之间,“所以呢?你觉得我会怎么玩你?”
  费奥多尔看着那些怪物,忽然笑了,那笑容莫名地让人不舒服,明明是下位者,居然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直视他。
  “您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哦?”
  “您答应了那位魔法使不是吗。”费奥多尔轻声说,紫红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些环绕的怪物,像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要将我交给她。”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那笑容此时才让人看清是怜悯,是在看一只被关进牢笼却浑然不觉的家犬。
  “十三王,异界的上位存在,曾经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堕落王。”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如今被人类的感情,拴在一位少女的裙边,她让您往东,您不能往西,她让您收手,您就得乖乖收起獠牙。”
  飞姆托歪了歪头,嘴角拉直,却没有打断他。
  “您不觉得讽刺吗?”费奥多尔向前一步,怪物们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后退,“曾经最自由的存在,现在却连玩乐都要经过允许,您那些精彩的演出,那些让人尖叫的恶作剧,全都要看她的脸色。”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这和被驯服的宠物,有什么区别呢?”
  飞姆托静静地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咧开,弧度大得不似人类。
  “说完了?”他问,声音轻快得像在询问天气。
  费奥多尔微微一怔。
  “犯人君。”飞姆托向前一步,怪物们重新聚拢,像一群温顺的绵羊环绕在他身侧,“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凑近,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个魔人,宛如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我不是被关进牢笼的家犬。”
  他张开双臂,身形在怪物群中扭曲,舞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夸张的动作上,“我是自己走进赌场的赌徒。”
  各种肉球怪物在费奥多尔周身旋转,像一场盛大又疯狂噩梦。
  “自由?那种东西。”他重新坐在一只怪物的背上,歪头看着费奥多尔,“只是人类想出来折磨自己的定义。”
  “你们虫子一样的人类,只要一直无知无觉堕落下去就好。”
  费奥多尔沉默了很久,久到飞姆托开始无聊地打哈欠,他才最终得出,人和非人三观确实无法强合,也没那个必要,“原来如此,居然是这种类型吗。”
  时间回到现在,中央大道是赫尔沙雷姆兹最繁华的街道,也是这座城市的命脉之一。
  飞姆托站在一根路灯顶端,浅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那张面具脸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太慢了。”他从灯柱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菊池梦面前,凑得极近,“小梦梦,我等你等到快发霉了。”
  “你才不会发霉。”菊池梦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费奥多尔在哪?”
  “别急嘛。”飞姆托绕着两人转了一圈,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注意力往太宰治身上停留了一瞬。
  太宰治的笑容纹丝不动,真好笑。
  “跟我来。”飞姆托打断菊池梦的辩解,转身朝一条小巷走去,“你委托给我的人,很会躲,哼哼但我还是抓住了他。”
  三人穿过街道,来到飞姆托的城堡,菊池梦好歹住过一段时间,对这很熟悉。
  “那人可无趣,一直在我的牢房里看书。”飞姆托大呼受不了,“既然小梦来了,就快点把书呆子从我这领走吧。”
  菊池梦不以为意,“有那么夸张吗。”
  太宰治的脚步顿了一下,书,那家伙果然也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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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罪与罚哪里,前面丢过伏笔这个世界是有文豪著作的,其实太宰也看过了人间失格。
  第126章
  楼梯的尽头是一间地下室,空间很大,被飞姆托改造成私人牢房,墙壁上嵌着很多灯,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杂书。
  菊池梦意外的看了眼飞姆托, 这家伙居然会满足别人的要求,还挺稀奇的?
  太宰治环顾四周,一瞬间就把很多书籍的名字扫t进眼里, 那全是一些再熟悉不过的字语排句,【人间失格】【外套】【别尔金小说集】【悬崖】等等等很多很多。
  他的目光在那些书脊上停留, 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是被发现了啊。”他轻声说,这个世界存在着他们的同位体,那些已经死去的,只在文字中存活的作家们。
  太宰治、森鸥外、陀思妥耶夫斯基,名字相同,命运迥异,共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啧,作家......总感觉这么称呼自己的同位体很奇怪,像是站在镜子前,却看见镜中人有着完全不同的脸。
  费奥多尔看到他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他抬手晃了晃手上的《外套》 ,书页在灯光下泛着崭新的气味。
  “很有意思,不是吗?”他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愉悦, “一个地位卑下的小公务员,是怎样在反动官僚制度的沉重压力下生活着、挣扎着、以至死亡的过程。”
  他顿了顿,紫红色的眼眸里映着太宰治僵住的表情,“和我认识的,追求自由的果戈里,多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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