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五条悟越说越觉得好玩,又开始捏着嗓子,用女高中生的语气感叹:“好恐怖哦,‘妈妈’,是会把男人当成狗的可怕女人,现在还想吃掉你呢!杰哥哥,怎么办呀,你要是真的迷上了这种恶劣的女人,会被吞得渣都不剩的吧!呜呜,可怜的杰哥哥,好不容易长大到十八岁,保持了十八年的处男之身,还有这颗宝贵的纯情少年心,要是被就这么吃掉了——”
前面开车的辅助监督咳了一声,身体抖动了起来,明显忍笑忍得很辛苦,就连车的行进都变得颠簸起来。
悟这家伙,又来!这是第几次搞这种社死话题了,再说就烦了啊!虽然他好像已经习惯了。真是……
被车子狠狠震了一下的黑发少年皱眉瞪好友一眼,叫辅助监督好好开车,别笑了,然后又好气又好笑地把友人那根不甘罢休的手指按下:“悟你够了,没有的事好吗?一天到晚处男处男处男的,整个咒高最招摇的处男竟在我身边,叫别人处男也叫得最响……”
嗷!反了反了!杰居然反嘴这么狠!
戴着墨镜的银发少年闻言,在宽敞的座位上一滚,猫一样耍起了赖:“讨厌了啦,杰哥哥恼羞成怒了,居然会反讽小悟了,小悟好害怕哦!荻原快看看这个人,他变了,他也满口都是处男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清纯少年了,小悟我好伤心呜呜呜——”
在辅助监督痛苦的忍笑中,两个臭小子齐声叫他不许笑,然后在车后座上笑叫着打成了一团!
等到了市区,活动开了手脚的两人就在附近找了家餐厅,还特意要了包厢,把辅助监督赶回去在车里待命;检查过房间,确认过那里没人没窗也没咒力残秽后,夏油杰给侍应生塞了小费,叫他们暂时不要打扰,然后关上门,和友人对视一眼坐下:
“悟,之前我们不都在室外聊?室内被偷听了还是麻烦……”
“但是室外有鸟啊。规律无迹可寻的前提下,鸟比人麻烦多了。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喝一口杯子里的甜果汁,戴着墨镜的银发少年音色被甜味浸润得含糊了一瞬,很快就重新变得清亮起来:“好,接下来进入正题咯!虽然我们俩从一开始就讨论过,‘妈妈’有不在场证明,不可能是那个神使,但我依旧认为她可能和盘星教‘神使’有关。杰,我不擅长和她交流,每次都很容易莫名其妙突然触雷,然后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所以从她嘴里套话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行吧。”夏油杰面露无奈,一如既往地接受了自从上次好友把玛奇玛惹毛后,就自动落到了他头上的沟通工作,“我一有空就去约她。”
五条悟一手挂他脖子,一手握拳前伸,作出鼓气的动作,语气娇俏可爱:“去吧杰哥哥,去征服前方的深渊吧!但是这次,小悟不能跟你一起了呢,所以杰哥哥要小心,千万别被深渊吃掉哦?”银发少年越说越开心,像头顶冒出阳光的向日葵那样,带着友人一起摇摆,“当然,如果真被吃掉了的话,一定要告诉小悟,小悟和硝子给你们煮红豆饭哦——”
……红豆饭个头啊!
夏油杰怒捶人,五条悟抱头吐舌打滚,笑得不能自已。
哎呀!春天到了,杰哥哥也学会铁拳镇压小悟了啦!
两个大号问题儿童在笑闹中交换了各自所知的信息,再次分析复盘结束后,看一眼时间,夏油杰打开门叫侍应生进来,让他们上了餐点,迅速吃完,原地解散,南辕北辙地顶着午后的阳光,继续做任务去了——
虽然这一天里发生了很多事,但现在,才刚下午两点多。
抓人的工作扑空了,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暂时歇息;相反地,马上就会有别的工作补上空缺,急需他们去完成。更糟糕的是,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受了重伤,除了养伤外,两个一年生还要就这次的事报告高专,能做的工作也减少了。因此,在此期间,原本应该由一年级完成的工作,也会自动堆到他们这两个特级的头上。
工作量骤然加大。
连续十几天脚不沾地,就算是向来活力十足的五条悟都变得话少了些,同样脚不沾地的夏油杰只能在回高专交任务的时候,与友人的背影擦肩而过,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一件意料之中,符合情理,但细想起来却非常糟糕的事情:派出的人手连续几次扑空之后,再一次地,高专对那个神出鬼没的咒灵收集者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和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去做其他任务,完全把情绪抛在脑后的五条悟不同,夏油杰对此非常不能接受。
上层的做法,和明知卧榻之侧有刀横在脖子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落下来,却依旧把所有人都毫无防备地推过去,随时静候灭顶之灾的来临,有什么区别?就算暂时安排不出人手去追踪那个“神使”,也别采取完全放任的态度,甚至还让他们在对方再次行动时不必理会,而是回避以待啊!就算让他们回避是因为怕再遇上伏黑甚尔导致人手折损,但这依旧太荒谬了。
那个“神使”肯定在密谋着什么。如果那家伙事成后,不再约束自己的行为,又或者存了颠覆社会的心思,将目前为止收集的所有咒灵和诅咒放出……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夏油杰的疑问,刚出完任务就接到了学生电话的夜蛾正道也很无奈:
“我们人手不够啊,杰。上层的想法和你们的猜测一样,也认为那个人应该就是原盘星教‘神使’。这件事我也和他们谈过,他们表示理解,但真的没有办法。而且往好处想,那个‘神使’重新开始活动之后,我们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黑发束起的少年语气急切:“可是夜蛾老师,万一对方把收集的咒灵一次性释放出来——”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对做口型问他的辅助监督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如果真的变成了那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杰,我们只能选择先把眼前能做的都做了。你别想太多。我还有工作,有空再谈。”
断线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期望个体能有尽可能强的责任感】
再度想起了玛奇玛含笑吐露的话语,同样还有工作的夏油杰深吸口气,闭上了眼,闷头钻进汽车,任辅助监督把自己送去下一个任务地点,继续用工作清空头脑:祓除咒灵,吞入腹中,然后再度奔赴下一个地点,祓除咒灵,再度吞下……祓除吸收,如此反复,仿佛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他明白,高专不让他们和伏黑甚尔对上,是因为还需要他们做更多的工作。
但那些工作并没有比和那男人对上安全。他们依旧是在以命相搏,赌一次运气好,赌这次死不掉。人能回避协商,但是诅咒呢?咒灵呢?那些东西只想人类死啊。一旦那个“神使”不再对咒术师和普通人保持那似是而非的善意,选择了释放咒灵……
——咒灵。从普通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怪物。
——这种事情,已经够了吧。
又一天工作结束,身心俱疲的夏油杰扯掉衣服,打开热水,站在蒸腾的水雾里,任激荡的水流冲刷过背部虬结的肌理,试图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和身上的尘垢一起扔进下水道:
上一次,几乎是必死的悟,因为临时领悟了反转术式,在千钧一发的死局里活下来了。自己则因为术式的特殊性——被原打算取他性命的伏黑甚尔放过了。
这一次,灰原和七海在伏黑甚尔手中重伤,硝子说,看伤势,对方明显有手下留情,但那个男人要是想杀掉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而高层再一次对那个男人和他的雇主轻轻放过,甚至要求他们无视乃至回避。
下一次呢?他们还要遇见多少死局?多少因为人心的愚蠢和恶意所造就的死局?
少年闭上眼,让热水冲刷面孔,心脏被痛苦穿透,拉拽着往下沉去。
永远停不下来的痛苦。
永远祓除不尽的咒灵。
除死亡外,永远看不到同伴能有其它结局的以命相搏。
淋浴完后,接到玛奇玛共进晚餐的邀请,夏油杰擦干长发,挑了件宽松的常服,赴约一如往常。即便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少年依旧按和好友约好的那样,风尘仆仆地前往那个挑破了他多年信念的女人处。
温馨的小店里,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黑发披散的高大少年食不知味,应付式地吞食着口中的食物,疲倦的黑眸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坐在身畔的美丽女人身上,明明对方就在眼前,眉眼与笑都清晰可见,却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纱,隔开了温度与心。
盐水的咸味可以冲淡口中令人作呕的余韵,糖果的清甜可以舒缓舌尖味蕾的麻木,美食的温热可以安抚反刍不适的肠胃,但在心底盘桓的绝望和痛苦,却始终无法散去。
——消耗品。单方面的,被蒙蔽的消耗品。强者不是强者,弱者也不是弱者。
——尽可能强的责任感。不问回报地超负荷运转。单方面的义务。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