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即便是,哪怕是,帕顿城。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现在王国的形势,去了那里之后意味着什么,那必然是数不尽的麻烦,但如果黛西和他呆在一起,他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加兰最终还是没有行动,这个突如其来的冲动,也只是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会儿,就消散了。
黛西是龙族,除了委托对象的身份,大概只是把他当关系好的朋友,觉得应该多照顾他,而且她已经有了同类伴侣,他不应该想太多,把她对他像朋友一样的关心和爱护,错当成别的东西。
他们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加兰所有的心烦意乱,像倾泻完毕的暴雨一样,突然终止,虽然天上还是乌云阴沉,地面也湿滑泥泞,但难得的宁静笼罩了他,他慢慢地睡着了。
而黛西在察觉到他呼吸平稳之后,莫名松了口气,开始计划怎样才能去范宁领地,同时又不会给阿菲添麻烦,不会让两边的人都怀疑他们是奸细。
阿菲还说,军营里还有几个范宁的俘虏,等天亮了,她也要去看看。
一小时过后,黛西拍了拍毯子里的人,加兰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去壁炉旁把炼制好的魔法药水装进水晶瓶,又重新添加了水和药草,念完咒语,这才摇摇晃晃地钻回毯子。
“还是一小时?”黛西低声问,就见毯子上方的位置动了动,是加兰在点头。
黛西耐心地等待着时间的流动,几个小时,对她来说,像眨眼那样迅速。她也时刻留意着木屋里士兵们的呼吸,他们在昏睡之后,呼吸频率虽然有高有低,但基本保持稳定。
趁着加兰熟睡,黛西又去木屋里观察了一圈,这些受伤的人类确实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显然这不是长久之计。
达伦祭司的办法真的有用吗,伤兵们的死亡,真的和摄魂术有关,范宁领地真的有人会这种法术,还违背教会法令,用在普通人类身上?
没有谁能回答黛西。
木屋前方,堆积了一些木条箱子,还算宽敞的空地上,格弗雷倚墙坐着,看着黛西边走,边仔细地观察人类。
或许是因为在人类中呆了很长时间,所以黛西才变得关心他们了,如果只按照委托的要求,她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工夫。他不能理解她的做法,但也没有打扰她。
黛西在看完伤兵,经过格弗雷面前时,对他点了点头,回了储藏室。
黎明时,黛西开始打起哈欠,加兰已经炼制了满满六瓶魔法药水,整齐地摆在桌上,而他本人,因为夜里醒来好几次,现在还在补觉,窝在毛毯里没出来。
黛西想起去看范宁战俘的事,跟也已经醒来的阿菲说了。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黛西,我去问问埃迪,很快回来。”阿菲点头答应,交代了女人们几句,就出门了。
黛西有点犯困,但她也知道,至少见完那些战俘,她才能安心睡一觉。她听着阿菲远去的脚步声,还有她见到埃迪后,大致汇报了晚上的情况,包括看望战俘,还有格弗雷执意留下的事。
埃迪语气不太好,但最后算是勉强同意了。
就在阿菲走回木屋的时候,黛西拍了加兰的毯子几下,“加兰,我要去见那些俘虏,你去吗?”
“……我要睡觉。”一声模糊的咕哝,从毯子里传出。
“也好,昨晚你忙来忙去,肯定累了。”黛西本来就是试探地问一句,加兰去不去,都没什么影响。
但是她刚走到储藏室门口,就听到身后毯子忽然被掀开的声音。
“等等,我跟你去。”加兰一下子从草垫上爬起来,随便收拾了几下包袱,就赶到了黛西身后。
这个人类事怎么回事,黛西回头,皱起眉看着头发一团乱,衣服也皱巴巴的加兰,就听他说:“你本来应该睡觉的都去了,那我也去看看,再回来睡觉也不迟。”
“你确定?”黛西怀疑地问。
加兰点头,“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黛西没再理他,走出了储藏室。她正要问问格弗雷,就见原本靠在墙上打盹的格弗雷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只对她点了点头。
显然,他也是宁愿不睡觉,也要去看看。
黛西没说什么,走出了木屋,正看到阿菲往这边走来。
“黛西,埃迪同意让你们去见战俘,不过那边守卫森严,你们都去的话,就跟我来吧。”阿菲看了看站在黛西两侧的两人,说。
“好,我们不会耽误太久。”黛西保证。
三人就这样跟在阿菲身后,穿过清晨路边沾满露水的杂草,还有勉强打起精神晨练的士兵,来到军营一处站了两排士兵的角落。
那里除了旁边围着的帐篷,中间是个低矮发霉的木屋,大约只有半人高,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三道铁锁牢牢地固定在门上。
显然,那就是通往地牢的入口。
第126章
阿菲上前跟士兵队长说明来意,那个队长疑心重重,把他们仔细打量了一遍,才点头同意。
当几道铁锁咔咔落下,铁门打开,四人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混合发酵了各种东西的腥臭。当就在他们忍着难闻的气味,沿着石阶往下走时,地下潮湿而闭塞的空气,更让这些味道像是凝固了一样,一时间,四人都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墙上的火把熊熊燃烧着,但地牢里仍然一片昏暗。
前来迎接的狱卒,带着他们来到地牢最深处的几个囚室旁边,总共有五个人,都被单独关押在各自的牢房里,要么双手被吊着悬在半空,要么被绑在木头上,又或者倒挂在墙上。
总之,一眼看去,几人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没有一处完好,只有还在起伏的胸口和虚弱的呼吸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阿菲小姐,我是这里的狱长韦布,这些俘虏,埃迪少爷已经审讯过很多次了,不管用多少刑罚,他们都不吭一声。”韦布虽然一脸恭敬地说着,但话里多少都在暗示他们,别再白费力气。
“让我说,你们还是尽快回地面去,这里不是像您这样尊贵的人该来的地方。”韦布又劝。
“嗯,韦布,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们有心理准备,只是来看看。”阿菲微笑着说。
韦布见她不为所动,也没再说什么。
“狱长先生,这些人没有接受审讯的时候,互相之间有没有说过话,或者发出过声音?”加兰突然发问。
韦布没想到他这么问,回想了下,才说:“一开始来的时候,因为受刑嚎叫过两天,后来就彻底没动静了,互相聊天,那更没有。”
“你能不能打开牢门,让我们进去看看,”加兰指着绑在木头上的俘虏说,“就这个吧。”
韦布没有立即回答,看向阿菲,阿菲对他点了下头,韦布这才上前开锁。
黛西跟在加兰身后,见他站到俘虏面前,不顾那人一身脏污,掰开他的嘴,仔细检查了一番。
“你认为他们是失去了发声的功能,才不肯说话的?”黛西小声问。
“对,不可能越往后受的刑罚越严重,他们反而像彻底麻木一样,一声不吭了。”加兰皱起眉头,这人的舌头还在,咽喉也没什么问题。
被绑在木头上、本来奄奄一息的战俘,忽然抬头,睁开满是血痂的眼皮,目光凶狠,喉咙发出吭吭的声音,抬起上身,蓄力撞向加兰。
黛西从他抬头的瞬间,就拉着加兰后退了一大步,站在牢房门边的格弗雷眯了眯眼睛。而阿菲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一下捂住了嘴。
“狗东西,你找死!谁让你乱动的!”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韦布,抽出身侧的鞭子,就往那人身上甩去。
一声声鞭子划破血肉的动静,在狭窄阴暗的牢房里回响着。鞭打之下,那人重新低下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似乎想努力蜷缩起来,避开这残酷而凶狠的惩罚。
他身上的囚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甚至和溃烂的伤口一起结痂,现在被打,那些本来就没痊愈的伤口,再次流出脓血。
因为之前试图攻击加兰,他肩膀处的衣服,已经彻底撕裂,只剩一块布片,随着鞭子带起的疾风,飘来飘去。
黛西忽然眸光一闪,伸手拦住了韦布,“这位韦布先生,请先停一下。”
怒气还没发泄完的韦布,并不理会这个陌生的女人,还想继续抽人,却发觉自己被挡下的手臂动都动不了。
“你要做什么?”韦布瞪着黛西,怒气冲冲地问。
黛西没说话,绕到战俘的背后。当她越过横在战俘肩膀后的木头,掀开那里的破布时,愣住了。
她刚才就发觉这个俘虏肩膀上有什么东西,但现在亲眼看到,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是独眼印记。
但和他们之前所见的,教会施与惩罚的印记不同,这只眼睛不是烙印在皮肤上,而像是贴附在表面,颜色也很浅,除了大小和过去所见的独眼印记类似,其他无论是正中的瞳孔还是延伸的花纹,线条都更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