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加兰没有说话,走向壁炉,把陶罐放在火堆旁,放了药草和药水进去,又转身回到桌边,摆弄着那些已经分好的药草。
“虽然这里有一口陶锅,”黛西看着挂在墙上的东西,“但我想,你应该还是更习惯用自己的陶罐吧,而且临时更换器具的话,是不是也会影响药水的功效?”
加兰仍然沉默。
黛西看他一眼,又说:“如果你愿意用这口陶锅,我可以帮你留意药水的炼制,你就能去休息,现在已经深夜了。”
加兰转头,向她投去一瞥。
“唔,不想用也没关系,我看你这陶罐也挺好的,虽然比不上陶锅能盛很多药水,但少量多次,方便操作,也能保证药效。”
黛西蹲下身,盯着陶罐里开始冒泡的水面,继续说:“加兰,你还记得吧,之前在贝萨城,你给那个梅米·舍曼小姐炼制药水,那一晚,也是我帮你照看陶罐的,对吧,也没出什么问题。”
“既然药草都分好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该怎么操作,然后去睡觉。”黛西指了指立在墙角的几卷草垫,“今晚你就凑合一下,要是还需要什么,明天我们再告诉阿菲。”
加兰还是没动,也没说话。黛西轻叹一声,起身走到墙角,把草垫铺在地上,顺手按了按翘起来的稻草杆,把细碎的草叶撇到地上。
然后,她走到加兰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快来。”她说。
加兰看她一眼,“……这次的药水制作比较繁琐,你会弄混。”
“只不过是让他们昏睡的药水,难道比上次更麻烦吗,我肯定不会出错,交给我吧。”黛西语气诚恳。
“但你不会魔法咒语。”加兰又说。
“那什么时候需要念咒语,我再把你叫起来。”黛西坦然回答。
加兰依然站在原地,但抓在手里的药草,已经被他扯断了。
“你不是还有其他事要跟我说吗,就是刚进木屋的时候,别站在这里了,快跟我来。”黛西往加兰手上扫了眼,边说,边拉着他的手腕,往草垫走。
“……先等等。”加兰走到壁炉旁,拿出槲寄生枝,在陶罐里搅了几下,又默念了两句咒语,这才跟着黛西坐在草垫上。
没关系,他本来就打算把箭镞的事告诉黛西的,坐在这里正好。
于是,黛西就见加兰从身侧口袋里掏出一枚箭镞,正是他从那个装满残破武器碎片的筐里,挑选的那枚。
“对,我刚才还想问,你为什么拿这个……”黛西一脸疑惑,就见加兰又在口袋里摸索,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包裹着什么东西的硕大绿叶,放在了草垫上。
黛西瞳孔猛缩了下,伸手按在树叶上,紧紧捂住。
“加兰,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是在和我去觅食的路上吗。”黛西压低声音问。
加兰摇摇头,“是在那座山丘上。实际上,这东西落在草丛里,被泥土掩盖了,是槲寄生枝感应到,我才发现的。”
“叶子里的东西,和这个废弃的箭镞一样吗。”黛西又问。
加兰回想了下,说:“差不多。这个东西是不能打开看吗,为什么我察觉不到它的异常?”
“附着在上面的气息非常微弱,可能因为时间久了,远离拥有它的主人,气息消散了很多,”黛西话里有点严肃,“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它和原物主都不同寻常。”
“我是说,和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幽灵、魔怪,都不太一样,是一种新近的、不加掩饰的、更浑浊的气息。”
加兰望着黛西的眼睛,说:“危害也是不能小看的,对吧。”
黛西重重点头,“不过,这足以说明,范宁领地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如果放任下去,很有可能拖着仇敌波查领地,跌落地狱。”
“很大可能和波查不断死亡的士兵有关。”加兰又说。
“嗯,我们得想个办法,去范宁领地上看看,趁着现在双方没有战争,伤兵们都陷入昏迷。”黛西思考了下,说。
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正靠近储藏室。黛西没有动,直到看见来人走到门口,才站起身。
“黛西,加兰,但愿我没打扰你们,外面的伤兵们都已陷入昏睡,但都还活着,幸好有你们在,不然这恐怕又是个无眠之夜,”阿菲走到黛西面前,感激地说着,“你们缺少什么的话,直接告诉我,我马上派人帮你们找来。”
“暂时够用。”加兰又打量了一眼周围放满了各种药草的木架,这个阿菲虽然不会魔法,但对药草的认识和采集的种类都很丰富。
“阿菲,你来得正好,我有些疑惑,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全部告诉我。”黛西盯着阿菲问。
“没问题。”阿菲欣然点头。
“之前在木屋,我们提到山丘上的魔法结界时,埃迪说,范宁违背了约定,这个约定是什么,还有,”黛西顿了下,“有关范宁领地的祭司,你了解多少?”
第124章
“埃迪所提到的约定,是双方的共识,不能借用教会力量干预战争,更确切地说,是不能使用魔法对付普通人,”阿菲一字一句地认真说,“两位领主年轻时,曾一起在战场上同敌人厮杀。”
“他们更愿意用这种方式决一胜负,不希望因为魔法,影响他们实力较量的纯粹性。总教会同样也有自己的顾虑,既然无法叫停战争,那就应该避免两边教会的分裂和冲突。”
“至于范宁领地的那位祭司,她叫乔伊芙,大约四年前,接受总教会任命,到范宁就职,前任祭司乌利因为年老体弱,离开教会,回家养老去了。”
“听起来是总教会的正常任命对吧,”阿菲又说,“但在当时,乔伊芙的到来,引起了范宁领地不少教徒和民众的反对。”
黛西疑惑地看着阿菲,“光之教会应该不会特别排斥女性担任祭司,那范宁的反对……是和她其他方面有关吗,比如实力、出身或经历……”
阿菲点点头,“乔伊芙魔法水平还不错,但称不上突出。据说她来自南方的偏僻城镇,因为家人意外去世,她几乎无法独立生存,而那时,有一位来自总教会的教徒经过,发现她在魔法上有些天赋,就把她带回了王都。”
“在王都的那些日子里,她似乎也是默默无闻,当了很久的辅助祭司,直到四年前获得提拔,一跃成为范宁领地的祭司。范宁那些反对她的人,大多是怀疑,她作为年轻的外来者,没有能力管理好整个领地的事务,包括以她的魔法实力而言,也没办法应对一些棘手的麻烦。”
“还有一些流言,”阿菲有点犹豫,“说她和总教会里手握权力的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才能得到这样的安排。”
“那她做了范宁祭司之后,表现怎么样,尤其是这两年的幽灵事件。”黛西又问。
“倒没听说她出什么差错,这也是范宁那边反对声渐渐变弱的原因,他们就算还是心怀疑虑,但现实让他们不得不暂时闭嘴。”
“我知道了,阿菲,你快去休息吧。”黛西见阿菲脸上的倦意越来越重,中断了谈话。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阿菲对两人点点头,拖着脚步慢慢走了。
只是她刚离开,门口就出现了格弗雷的身影。
“黛西……”他刚喊了句,不经意地瞥到草垫上附有魔法的树叶,稍愣了下,大步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格弗雷指着树叶,低声问。
“里面是一枚怪异的箭镞,是加兰在那座山丘上找到的,龙火对它气息的反应很强烈。”黛西如实回答。
格弗雷没再说话,盯着发皱的树叶看了一会儿。 “我去外面逛逛。”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储藏室门外走去。
“注意巡逻的士兵们,询问你的话就直说,别和他们打起来。”黛西随口叮嘱他。
“知道,我怎么会和他们起冲突。”格弗雷头也没回地走了。
黛西正留意着格弗雷的动静,忽然听加兰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他一起去。”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黛西下意识地说,这里的人都不会对格弗雷构成威胁,最多涉及军队规定,可能有些小麻烦而已。
加兰没再说话,起身走到壁炉前,拿着槲寄生枝,慢慢搅拌陶罐里的药水。
黛西一直看着他念完咒语后,回到草垫上,背对着她侧躺下来,蜷成一团。
她想问问他怎么了,但又不想打扰他睡觉,于是一直没有出声。
而走出木屋的格弗雷,哪里也没去,绕着木屋走了两圈,以至于守在屋外的士兵,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就差上前盘问了。
格弗雷当然看得出他们的疑虑,也想起了黛西的话,为了不给她惹麻烦,他主动开口解释:“我只是出来散步,不能离得太远。”
士兵们总算明白了,于是撤走了停在他身上的近乎监视的眼神。格弗雷乐得摆脱盯梢,步伐没有一点改变,又绕着木屋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