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傅云深苦笑:“我倒是不想,但是他们也是没办法,通缉令依然挂着,他们进城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沈知夏只是思考了一下:“要不,把咱们的钱给他们一些吧?”
傅云深宠溺的看了沈知夏一眼:“知夏,你就是太善良了,就按你说的办。”他还藏着不少金银,就连沈知夏都不知道。
而此时的方知意已经走到了一条细窄的街道上,左顾右盼,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抱着锄头蹲坐在墙边的老头身上。
“老人家。”方知意走到近前蹲下。
老头缓缓抬头,目光里没有什么生气。
“哎,哎,我是不是挡道了?马上就走。”
方知意伸手按住他,摇了摇头:“老人家,我跟你打听一个人。”
老头苦笑:“我老了,眼睛都看不清了,还认识什么人啊。”
方知意短暂停顿了一下:“这个人你一定认识,清风寨大当家,下山虎。”
此言一出,老头的神情激动起来,脑门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谁?你,你是谁?”
方知意安抚着他:“我是...给你讨公道的人。”
老头一愣,仔细打量方知意,许久摇了摇头:“公道?这世道哪有什么公道?”
方知意笑了笑:“有的,你信我。”他掏出了纸笔,就地铺开。
老头最终开始缓缓讲起了他的故事。
老头原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是吃饱是没问题的,家里人还商量着要送小孙子去新学堂,听说外面的人现在都流行上新学堂,以后能做大官,当将军。
但是一切的美好都在一个夜晚被打破了,老头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他当即意识到不好,想要起床把门抵住,终究是慢了一步,木门被砸开,大批的土匪涌进来。
任由他们哀求,土匪们压根不听,为首的那个人一把推开他的老伴,老伴一头撞在窗沿上没了动静,儿子也被当场杀死,儿媳被掳走,老头头上挨了一下,昏迷了过去,他醒来之后开始寻找家人,却发现儿子老伴都死了,儿媳和孙子不见了。
而他周围的几家人都是同样的遭遇,几天后,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收到了土匪的口信,还有他们被掳走亲人的残肢,要求他们支付赎金。
老头变卖了家里那些笨重的物件,凑了些钱交了赎金,但是等来的却是自己孙子早已经恶臭的尸骨,至于他的儿媳,应该也是受尽折磨死了。
“我们村里的地主家更惨,他的两个儿子都被掳走,土匪把他大儿子的手送了回来,任老爷舍不得钱,迟迟没有给赎金,还扬言要踏平清风寨,过了两日,他大儿子的头颅被装在一个筐里送了回来,还有他小儿子的一只手。”
方知意沉默了一阵,笔下没停:“然后他给赎金了?”
老头点头:“给了,但是土匪依旧不放人,还要求加钱,任老爷一激动晕死了过去,他老婆给加了不少钱,听说家里值钱的物件都给了出去,但是任老爷直到死也没有看见他儿子回来。”
他喘了口气:“我到城里来,就是想看着官府剿匪的那天,但是官府只是接了状子,没有动作。”
方知意点了点头,又让老人在自己写的字旁边按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你写的这东西我看不懂,但是没用,你肯听我讲讲我就谢谢你了。”老头不住的作揖。
方知意犹豫了一下,掏出了身上的钱递给他,但是老头没有接,只是缩回了身后矮小的棚屋里,不一会,悲怆的哭声传出来。
方知意深吸一口气离开了。
“我本来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跟人走商,被土匪打死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讲述着,“二儿子躲避土匪,不慎掉进山崖摔死了。”
他的小儿子活了下来,只不过活得并不好,因为那年土匪们围住了他们的村子,逼迫年轻男子加入,为了家人的安全,老人的小儿子加入了土匪。
旁边有人接话:“你年轻,没见过,那些土匪把人绑在村头的木头架子上,谁反抗,他们就从架子上的人身上剐下一块肉来,当着大家伙的面烤来吃了,那天我记得土匪杀了十几个人。”
之前说话的老头争辩道:“二十几个!”
“有那么多吗?”
“你老了。”
方知意追问道:“那老人家,你的三儿子后来回来过没有?”
老人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下:“没有,有同村的小子逃回来过,他说,有不少人想要逃走,但是被土匪抓住就是个死,我...”
方知意知道了,老人心里相信他的儿子还活着。
他卷起手中的纸跟人告了别,几个老人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究竟是要干嘛。
城郊的一处茅草房,一个坐在阴影里的独臂男人看着眼前的方知意,张口就要钱。
方知意也没有犹豫,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
第521章 匪患3
奇怪的是男人只是看了一眼方知意放下的钱,咧嘴笑了:“你不是土匪的探子。”
方知意疑惑:“你为什么会怀疑我是土匪?又怎么确定我不是土匪?”
他从阴暗处探过身子,方知意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也只有一只眼睛。
“那些土匪会派出探子四下打探,骂他们的,或者哪家有钱的,就像你这样,到处打听。”男人摇摇头,“但是你不是,土匪才不会拿钱出来。”
有些土匪的性格十分古怪,他们无法容忍老百姓对他们的辱骂。
“我曾经有个舅舅,他和舅娘在一个夜晚坐在炕头上闲聊,无意中说了几句对土匪的不满之词。然而,他们话却被扒墙根的探子听到了。”
“到了土匪们下次抢劫的时候,我舅舅就成为了他们的目标。那些土匪当着村里人的面,将我舅舅的皮活活扒了下来。那惨绝人寰的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天,我现在都还记得。”
而这个男人,他的手也是被土匪砍掉的。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砍柴人,有一天,他在山上砍柴时,无意间撞见了一群土匪。土匪们将他强行带回了山寨,让他干一些杂活。
有一次,他因为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就遭到了土匪们的毒打,甚至连他的手都被残忍地砍掉了。他讲述这些经历时,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后,男人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苦笑着说:“我只不过是偷看了一眼土匪的小妾,结果这只眼球就被硬生生地摘掉了。要不是那个女人好心阻拦,恐怕我连命都保不住,更别想活着回来了。”
方知意的笔顿了一下,能有这么“善良”的,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你恨他们吗?”
男人的独眼怪异的看了一眼方知意:“你这话说的,不恨他们,我还要感谢他们吗?你看看我这手!”
他情绪有些激动,但是片刻后又像失去了生机:“恨有什么用,我现在就在想,他们为什么没杀掉我,我也不用这么痛苦的活着了。”
方知意看了他一会:“想要报仇吗?”
男人没有回答。
足足十天,方知意走遍了整个溪城和周边,有人防备他,也有人骂他,但是他没有说什么,那些经历过生死的人麻木的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他们并不相信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人能为他们报仇,但是好歹有那么一个有学问的人能把他们经历过的事情写下来。
儿子背上的皮被剥下来写赎金的地主家。
因为凑不出粮食触怒土匪的百姓被扒了皮灌上桐油点灯的穷人家。
女儿被土匪摧残致死,家里被一把火烧光的商人。
方知意的内心也逐渐开始麻木,他的包袱越来越鼓,等到他回到自己家时,在门口遇见了那对夫妇,傅云深依旧文质彬彬的冲他打招呼,沈知夏也冲他笑。
方知意点了点头就回了屋。
“看上去他有些累啊。”沈知夏说道。
傅云深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一天什么都操心呢。”
方知意叫出小黑,开始回顾男主洗白之后的举动,因为原剧情有他的举报,所以一些事情被遮盖了过去,傅云深入狱,得不到救济的土匪们又开始了抢掠,凭借着狠辣的作风隐隐扩大,这也为之后救傅云深打下了一些基础。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方知意冷笑。
好在时间点已经到了,阎七的军队开进了城,县太爷和那些七歪八扭的保卫团恭恭敬敬的迎接阎七,乱世之中,带枪的可惹不得。
阎七这个人很死板,你可以说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但是绝对不是个官员。
就在他进城的第二天,卫兵就匆匆赶来把他叫去了城门口,到了城门口,阎七看着眼前的一幕被惊住了。
一夜之间,城墙上贴满了纸张,密密麻麻的字让人眼睛都花了。
不少百姓聚集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些识字的人高声朗读着墙上的文字,然而,随着朗读的继续,他们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