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丞相,到底,到底沈寻哪做错了?”沈寻终于是憋不住了。
你要说方知意刁难一下他,甚至是弹劾他之类的,他都觉得正常,但是这两天来,方知意的举动让他坐立难安。
“哪做错了?”方知意一愣,笑道,“大人哪都没有错,是老夫错了。”
沈寻惊讶的看着方知意。
“喝酒!两位大人!”沈寻和李立到底也是武人,对酒没有什么抵抗力,再说不能驳了丞相面子不是,三人坐下推杯换盏起来。
酒过三巡。
方知意突然摆摆手:“老夫自幼入仕,也是正经考上的。”他给沈寻斟了一杯酒,沈寻双手接过,转身又给李立倒满。
“但是那时候皇上年幼,朝堂混乱。”
沈寻连连点头,他知道那段历史。
“像方某这种小官,难以朝上爬,直到有一日,方某偶遇了皇上,一番交谈下来,皇上喜欢方某,自此,我才平步青云。”
沈寻有些忐忑,怎么方知意开始说陈年往事了?
“旧历三十二年,胡人犯边,方某上书抗击,当晚皇上把我叫去御书房,语重心长的跟我谈了一夜。”方知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入朝时间晚,倒还真不知道这一档子事,方知意?抗胡?扯淡不是,天下人谁不知道他方知意就是个主和派?
方知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低声音:“天下人都说我方知意是个大奸臣。”
沈寻惶恐至极,这话别人说也就罢了,你自己说算怎么个意思?要命的是还是对我说?
“但是他们不知道啊,不知道。”
方知意眼神迷离:“我方知意大小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国家危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我也知道。”
俩人都诧异的看着他。
“但是我有什么办法?世人只看见我是一个大奸臣,谁看见过我的难处啊!”
“辽东军饷,我克扣的!你们都知道吧?”
俩人实在不敢接话,他们都有些后悔今天来丞相府了,感觉今天这场酒喝完,明天人头估计就得落地,方知意杀掉的大臣可也有好几位了。
“你们看见我用那钱了?这丞相府,我当初进来什么样,它现在还是什么样!”方知意站起身,指了指天上。
“要给贵妃修赏月楼。”
此话一出,李立的酒彻底醒了,沈寻也惊讶的转头跟他对视。
“前任兵部主事,我上书,陛下批阅盖章。”方知意用手在自己脖子前比划了一下,“砍了。”
“你们都说我杀了他,我都跟他不熟我砍他干嘛?啊?”方知意一个踉跄,沈寻赶紧起身扶住他。
“抗胡,抗胡,边军没钱呐。”方知意颓然坐下,“直到凉国公府出了一位少年将军,老夫看到了胡人被击退的场面,痛快啊,痛快!”
他猛然喝了一口酒:“但是前几日,你们看到了吧?要召他回都城。”
沈寻和李立如坐针毡,今天这些话是他们能听的?但是听完了这些话,再稍微一琢磨,他们明白了许多事,方知意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及,但是傻子都知道,他只不过是皇帝推出来背黑锅的人。
难怪从那天开始方知意性情就变了,连对自己儿子都下那么重的手。
说得通了!
“总之,老夫拜托两位,把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带走,让他知道知道,他仗着他老子的势力为祸一方的时候,边疆的将士都在经历什么!”
方知意深鞠一躬。
俩人对视一眼,连忙还礼。
“丞相,沈寻,别的不敢说,这件事沈寻接下了。”沈寻有点震撼。
看着俩人把靠在墙边打瞌睡的蠢货儿子带走,方知意松了一口气,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澈。
“洗白是洗不白了,这锅能甩一点是一点吧。”
“你觉得丞相今天说的...”沈寻忍不住问道。
李立立刻警觉,竖起了一根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不似作伪。”他只是低声说了这句话,经过方知意一番“肺腑之言”,傻子都能想明白了,为什么以前这么多弹劾方知意的奏折都石沉大海?大家都说那是因为他扣下了,现在看来不是扣下了,而是皇上压根没想搭理。
他一个丞相虽然权力极大,但是克扣军饷也好,弹劾同僚也罢,皇上不点头,他还能硬办不成?越想越有道理!
也是挺可怜的。李立摇头,身为一个不得志的御前卫队长,李立明白那种不得志的感受,就如同战场上的将军,非要听一个太监指挥。
而北凉地界,魏家军正在此处休整,魏开远就着烛光看着地图,思考下一步的进军方向,一路过来,他收编了不少被打散的边军,魏家军现在声势浩大,收复北方全境有望!
“报!朝廷派来信使!”一名士兵冲了进来。
第395章 丞相4
听到朝廷两个字,魏开远心中一颤,自己当初出兵时他们就阻拦过,后来更是表明没有军饷,没有后备支援,现在来又是做什么?
“带进来。”片刻他还是说道,毕竟那是皇上的信使。
信使蒙着脸,递上一封书信,封口印着火漆。
魏开远看了一眼信使,拆开了信。
“皇上急召凉国公府魏开远回皇都!”信中就这么短短一句话,落款处盖着大印。
魏开远的心都凉了,自己眼看就要成功,皇帝召自己回去?
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让信使退下,自己坐在那里沉思。
部下骂道:“一定是朝中那些软骨头又进谗言!将军,不能回啊!”
魏开远叹气,结果天刚亮的时候,又有士兵通报,又一名信使到了。
魏开远皱眉,看样子朝廷是非召回自己不可了。
但是当他看见信使从怀里掏出来厚厚一叠信的时候有点懵逼。
“这是?”
信使回答:“方丞相觉得一封一封的发太麻烦,就让我一次把剩下的十一封都给将军送来。”
“十一封,加上昨晚的那一封,是十二封?有什么寓意吗?”魏开远一头雾水。
他还是耐着性子把十一封信都拆开了,每封信都是一样的话。
他的心也逐渐跌落谷底。
“看来,这皇都是非回不可了。”他叹息道,走到营帐外看向北方,眼中满是不甘。
“报!又有信使到了!”
魏开远都麻木了,让人把信使带上来,伸出手准备接信,但是信使摇头。
“信呢?”
信使清了清嗓子:“口信。”
“哦,说吧。”
“小兔崽子,你挺狂啊!”信使一开口,魏开远身边的副将就拔刀了。
信使吓得一哆嗦,但是职业本能还是驱使着他继续说道:“想必你已经收到了前面的十二封信...”
魏开远摆手:“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禀告,我部明日拔营班师。”
信使一愣,有些着急:“看看也就算了,回来准没有好事,你小子有能耐就打到胡人的老家去,缺什么少什么你就让这个家伙回来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想办法。”
他指了指自己。
魏开远有些呆愣,片刻:“你,你这口信是谁的?”
信使老实回答:“方知意方丞相。”
魏开远皱眉:“不可能!”
信使拼命点头:“真是方丞相,他说写信给你容易被人看见,就让小人直接带话来了。”他顿了顿,“哦,对了,方丞相说,这几日会有一队行商经过,旗帜是杏黄色的,将军只要亮明身份,他们就会把所带的物资都给将军。”
魏开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方知意?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方知意的脸,不可能,他最怕打仗。
但是过了几日,真有一个商队来了,再核实了魏开远的身份后,连马车都给他们留下了,掀开马车上的布,下面全是粮草。
魏开远一时弄不明白方知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将军,我们现在要班师吗?”副将问道。
魏开远犹豫了一阵,看向不远处那个东张西望的信使,又看看清点粮草的士兵,下定了决心:“圣上有令,我岂能不从。”
方知意在他心中完全是个奸臣,实在不值得信任,也就在他准备收拾的时候,那个信使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
“将军可是要班师?”
魏开远点点头:“你可以自行离去。”
信使摇摇头,再次清了清嗓子:“如果将军执意回朝,就告诉他,他爹在我手上。”
此话一出魏开远炸了,一把揪住信使的脖领子:“你说什么?”
周围也是一片拔刀的声音。
信使倒是很敬业,吞了口唾沫,艰难说道:“他如果要回来找死,那不如我替他先把他爹送下去给他打点关系,想清楚了,好好打仗,你爹就好好的,你回来,你凉国公府都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