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有点紧啊,二婆。”阿伶微微皱眉,活动了下手腕。
  吕淑华凑近些看了看,眉头也皱起,就朝门外喊:“去叫满记银楼那个老师傅过来,同他讲半个钟头内必须要到啊......”
  刚试完首饰,婚纱店那边正好约定了此时间来送婚纱礼服,两班人扛着六个大纸箱挤爆吕淑华的房间,各自还随行了一位设计师。
  “姜小姐,您订的婚纱改好了,需要您再亲自试穿下,是最后一次核对,有问题我们当场就能给您修改好。”
  阿伶当即被吕淑华推进内间,命她脱了身上的西服,去换婚纱。
  阿伶又七手八脚的试换婚纱,其中一套,领口缀满珍珠同碎钻,硌得她脖颈发痒,好似有无数软绵的细针在刺;另有一套中式修身鱼尾,裙摆加长得太过分,走出来那阵差点将她在地毯上绊倒。
  两边的设计师一看,大手一挥就要开剪修改,阿伶又匆匆忙忙换下来,整个人好似个大号公仔被人摆布。
  试完婚纱,银楼师傅准时杀到,又在她面前改起金镯,錾子敲得叮叮当当响,阿伶脑子也跟着嗡嗡响。
  吕淑华淡定自若的坐在一旁,望着已经有几分呆滞的阿伶,慢条斯理的讲:“我们这边的喜帖同季家是分开的,你阿公亲自拟的名单,你等下结束去亲自核对下,特别是你那边的好友,千万不好遗漏了......”
  阿伶机械似的点头,眼神放空,心里面却在暗暗下决定,这一世结过一次婚就够数,下次......就算有下次,她也绝对不会再同意搞这种劳气的婚礼,宁愿去猪笼街食碗云吞面当酒席都好过受这种罪。
  ......
  吉隆坡的夜,湿热得好似个笼屉,码头边,死鱼烂虾的腥臭扑面。
  角落阴影里,安仔碾灭了烟蒂,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他低头瞥了眼地上那团蜷缩的黑影——黑鬼金,这扑街脸上糊满了血污,手腕被麻绳勒得发紫。
  “喂,扮死狗啊?”安仔抬脚踢了踢黑鬼金,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发出闷痛,“留你条狗命是因为大佬想见你,否则你现在已经沉入海底喂鱼了。”
  安仔未再废话,打了个响指,闪出两个身形魁梧的本地打手,是他花金从暗道雇的人,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黑鬼金,往不远处那艘巨大货轮走去。
  那是一艘挂巴马旗的远洋货轮,经由星仔那条线联络的,今夜用来运这单活货,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夜色深沉,海关的探照灯刚好扫过另一侧,而这里是盲区。
  安仔跟在最后,神经高度紧绷,直到看着那两人把黑鬼金扔进底舱的一个集装箱,才泄下口气。
  打手拿了钱,识趣地跳船离开,安仔靠在集装箱另一侧的船舷,摸出腰间的bb机。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信号格忽高忽低,他皱着眉按了几下按键,终究没发出去,一直等天色渐亮,确定船已驶离吉隆坡海域,他才联系香江那边。
  货轮在公海上漂了整整两日,抵达香江时,正是凌晨时段,猪笼码头依旧灯火通明,还有许多的船在泊位装卸货物。
  安仔的船刚靠稳,一道倩影便带着两个马仔出现在栈桥上。
  “人呢?”红梅声音压得很低。
  “舱底,半死不活。”
  红梅挥挥手,两个飞仔立刻上船,动作麻利地将黑鬼金拖了下来,一行人避开视线,沿着码头往建材仓库走。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红梅利索摸出钥匙,打开了角落的一间,里面是个杂物间,常年不见天日,灰尘很大。
  安仔抬了抬下巴,两个飞仔心领神会,将黑鬼金关进了早已备好的狗笼里,并锁上铁链。
  安仔蹲下身,隔着铁栏杆,与笼中的黑鬼金对视,“这里是香江,不是吉隆坡了,乖乖地待着,少玩花样,你这条命还可以留久些,如果敢搞事,我就把你切碎了喂狗。”
  一切处理妥当,安仔回到码头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阿伶的号码,“大佬,办妥了,走的货轮线,未留下任何手尾。”
  电话那头传来阿伶慵懒的声音,好似很困倦的样子,“知啦,辛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啦。”
  #
  阿伶今晚宿在姜家,床褥是吕淑华特意置办的,软绵绵好似云朵,人一陷进去便不想动弹,哪怕她平日里极少在姜家留宿,这房间的规格却是一点不含糊。
  她刚卸掉头上的发箍,发丝披散下来,还没来得及躺平,门口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宝贤抱着个巨大的毛绒公仔,一下进到屋里,像只树袋熊似的扒上阿伶手臂,眼巴巴望着她......
  第101章
  在白日下班之后, 这女仔就围着她打转,现在到了晚上更打算死赖着不走,要同阿伶挤在一张床上。
  阿伶深吸口气, 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在姜宝贤的额头上, 用力往外一推, “松手啦, 再不松手,我就让你去睡沙发。”
  姜宝贤被推得往后仰了仰, 即刻咧嘴一笑,动作利落地抱着公仔爬上床,而后颇为大气地拍拍另一半枕头, “阿伶, 快来啦。”那副架势,好似这是她的房间。
  床褥陷下去一块, 阿伶侧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打量着身边的这张脸。
  姜宝贤蜷着身子凑过来,委委屈屈开口:“阿伶,我好烦啊......返工返到周身都不自在。”
  “做乜嘢啊?”阿伶挑眉, “系咪有人欺负你?”
  姜宝贤眼眶红了一圈,往阿伶身边缩了缩,“那班人表面叫我大小姐, 客客气气, 转头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关键是有一回......我在洗手间刚好听见,尴尬到死,讲我是走后门, 还话我连个报表都做不好,笨到似只猪。”
  阿伶眉毛微蹙,“你同大伯讲过这些事吗?”
  “冇啊。”姜宝贤小幅度地摇摇头,“我都咁大个女啦,找家长告状好丢人,肯定会被他们笑死。”
  她顿了下,语气不甘又接上刚才的话,“我其实一点都不笨,上次算错出货量是不小心的,而且我已经好努力的在学了......可他们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同我讲话交流,在公司我好孤独啊。”
  阿伶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真是个单纯的傻女,她今晚就勉为其难,当一回知心姐姐吧。
  “职场如战场,你软皮蛇一条,他们就当你好欺负。”
  “那点算啊?我不想日日被人在背后讲是非,好烦。”姜宝贤抓着阿伶的衣袖晃。
  阿伶想了想,开口道:“第一,下次再有人在你面前扮客气,转头又去别处讲你,你就故意将份文件往桌上一放,笑着问他们‘方才讲我咩啊?不妨大声点,我都好想改改’,你估下他们会怎样?必定慌到好似见鬼。”
  姜宝贤眨眨眼,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太恶啊?”
  阿伶语气凉凉,“你当他们在背后讲你坏话那阵,对你客气过咩?第二,报表再做不好,你就直接找你部门主管,我想大伯应该安排过,会有人带着你的吧?”
  见姜宝贤在发愣,阿伶接着补充道:“还有,不要成日一副软皮蛇模样,返工穿得利落些,西装套裙配低跟鞋,少笑,多问多听少讲嘢,让他们摸不透你,就不敢乱嚼是非。”
  姜宝贤听得眼睛亮亮,连连点头,“真的有用咩?我担心我做的不好......”
  “你不是笨,是太单纯,不识人心险恶。”阿伶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按我讲得做,下次再有人敢在背后讲你,你就直接闹回去,你是姜家大小姐,轮不到他们置喙。”
  姜宝贤抿着唇,若有所思地往阿伶肩上一靠,“还是阿伶你犀利,如果我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啦。”
  阿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袭来,声音都懒了几分,“做好自己的事,拿实力讲话,比咩都强。好啦,我困啦,你也早点睡啦......”
  #
  婚礼前最后一日,姜家大宅忙得脚不沾地,当事人阿伶站在门口,等见到自己那辆凯迪拉克驶进来,阿伶快步去到后座,去将乞丐婆接下车。
  明日要从姜家出发,阿伶就安排乞丐婆今晚同她一起歇在浅水湾。
  这是乞丐婆头一回踏入这等富贵人家的地界,但她却腰板挺直,毫无局促感。
  为了配合阿伶的好日子,她还用特意红绳给自己扎了个髻,脸上也擦了层薄薄的雪花膏。
  吕淑华一见来人,颇为热情,真挚的迎接上去,“老姐姐,真是多谢您,若无您,我们阿伶不会有今日。”
  姜东升也专门给乞丐婆斟满了一杯茶表示感谢。
  乞丐婆不卑不亢双手接过,抿了一口,笑着道:“太太、先生客气啦。”
  寒暄过后,吕淑华安排佣人带着乞丐婆去收拾妥当的客房休息时,乞丐婆停下脚步,目光望向阿伶开口:“阿伶啊,阿婆今晚想同你一起睡,就似你细个那阵那样。”
  阿伶心头一软,当即挽住她的手,“好,阿婆,我们回房。”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