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苏叶愣了一下,整个人好似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怔怔看了刀疤男一眼,又望了望那边闹哄哄地女仔们同被众星捧月着的安仔。
  眼里瞬间涌起劫后余生的泪水,她不敢再多留一秒,生怕刀疤男反悔,转身就迅速跑出了仓库。
  刀疤男猛地一跺脚,咬牙切齿冲着跟班吼道:“走!还等咩啊!痴线!”
  安仔手里的笔未停,重复签着名,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仓库的情况,看见刀疤男二人骂骂咧咧的离开,他才松口气,嘴角的笑容终于荡漾开。
  搞定。
  等他拖着好似被抽干了力气的身子回去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肚饿到前胸贴后背,就没去阿伶,先在巷口阿婆的面摊要了碗热汤面,狼吞虎咽吃完,才给阿伶打去电话,汇报今日的情况。
  星仔这边,一早就摸去了屯门,屯门这地方,虽不似尖沙咀、旺角等地霓虹闪烁、鱼龙混杂,明面上是竹联社的地盘,但暗地里也有一些个小字头在抢食。
  他在车里,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脑子转了几圈,决定从街头巷尾的那些老铺面入手,老板们成日开铺,说不定能套出些有用的东西。
  星仔把车停在屯门南的街角,径直走向街边那家已经开了一二十年的茶档。
  茶档里人不多,几个穿着背心,苦力模样的人正捧着茶缸闲谈吹水,老板阿牛靠在柜台后,正用手指沾着口水翻看账本。
  “老板,一杯冻柠茶,少糖。”星仔拉开塑料椅坐下。
  阿牛抬头瞥了他一眼,放下账本过来,“星仔?稀客啊!猪笼城寨的人点会跑到屯门来?来饮冻柠茶啊?”
  他认得星仔,以往同对方打过几次交道,只是快两三年未见过了,眼前的人倒是越来越年轻,他还有几分不确定。
  “嗨,大佬叫我来这边办点事,顺路过来照顾下你生意,蹭杯茶咯。”星仔从伙计手里接过冻柠茶,他饮下一口,咂咂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阿牛,我成日不来屯门,现在这边还是竹联的天下咩?有冇咩新冒头的字头?”
  阿牛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竹联还是老大,但这两年不太平,东边那片,青龙帮的人在扩张地盘,大佬叫化骨龙,下手好狠,听讲同旺角的字头都有勾结。其他的小字头嘛,不成气候,要么归竹联管,要么靠青龙帮搵食。”
  星仔点点头,摩挲着手里的杯,“哦?青龙帮?之前未听过这个名。”
  阿牛哼了一声,“新扎炮,不够两年,但够狠,抢了不少竹联的生意。”
  星仔心下一动,接着不经意地问:“对了阿牛,还有件事,你们这片有冇一个左面有道刀疤的男人?三四十岁,大概这么高,看着好壮实。”
  他伸手比了比身高,眼神盯着阿牛的脸,悄悄观察对方的反应。
  阿牛闻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眉头微蹙,“你讲得系咪青龙帮那个家伙?左面有道疤,由眼角一直划到下颌,望上去就凶,个子不比你高,但壮实好多。”
  星仔一下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哦?青龙帮的人?阿牛你再同我讲下这个家伙,他平日都做些咩?”
  又顿了顿,虚虚实实地试探,“我听讲这边有社团搞影视,他会不会同这件事有关系?”
  这话一出,阿牛立刻笑了,端起自己的茶缸饮了一口,“拍剧?有啊!青龙帮化骨龙,最近癫了一样,砸了不少钱,找了好几个以前在贺氏做过的编剧,话要拍咩江湖片,还话要请大明星。你讲那个刀疤脸,就是化骨龙手下的得力打手,叫狂龙,这个人跟着化骨龙有些年头了,手脚好狠,听讲最近帮着看片场、盯进度。”
  “哦?化骨龙咁大胆?”星仔故作惊讶,挑了挑眉,“拍剧能赚几多钱?他就不怕亏本?”
  “边个知呢,听讲最近电影行情好,化骨龙估计想靠这个洗白。”阿牛撇撇嘴,“不过我看悬,道上的人,哪那么容易洗白?搞不好是借拍剧的名义,做些咩其他的勾当。”
  星仔同阿牛吹完水,放下几张散钞做茶钱,就起身告辞。
  走出茶档,他沿着街边慢慢走,手插裤袋,自己要找的刀疤男,就是青龙帮化骨龙的金牌打手,这下总算有了明确目标,接下来就是要找些人核实细节,只要方向是对的,摸清楚对方底细只是时间问题。
  往前走了几百米,有一家五金铺,卷闸拉上一半,半坠不坠。
  门口蹲着个光头佬,正在那里摆弄着一堆扳手,露出的手臂有纹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生意人。
  星仔眼尖,一眼就看出这个光头佬气场不同寻常,但两人素不相识,如果直接走过去打听消息太过唐突,分分钟引起警觉。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待调整过表情,走了过去,他弯腰随手拿起一把成色几新的活动扳手,装作认真端详的样子,“老板,这把扳手点卖啊?我有个工地刚刚开工,缺几把趁手的生财工具,看过隔街几档的都是烂铜烂铁,唯独你这里的货,都是正经牌子,够硬净。”
  光头佬抬头瞥他,用抹布继续擦着扳手,语气平平,“十五蚊一把,拿得多可以平少少。”
  讲完,又冷冷扫了星仔一眼,“看你衣着咁光鲜,不似是工地干活的粗人,买扳手做咩?呃鬼食豆腐啊?”
  他在屯门开铺头这么多年,见过的牛鬼蛇神多过食饭,对着这个突然过来的后生仔,本能升起了几分戒心,语气自然不是几好。
  星仔将扳手放回原处,又顺手拿起一把螺丝刀,语气诚恳,“实不相瞒,我是尖沙咀过来的,跟着老板办点事,路过屯门见到你这间铺头,想着进来看下。我们那边的工地缺工具,我想顺便买几把带回去,省得再走一转,而且......”
  星仔目光在光头佬手臂的纹身扫过,“看老板你这气度,绝不是普通开铺头这么简单,在屯门这个地头,你肯定是吃得开的人物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识做的后生仔,光头佬听罢,嘴角微微上扬,戒心消了大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缓和了一些,“后生仔,倒是会讲话,在屯门混餐饭吃罢了,边度称得上吃得开。讲啦,你想买几多?”对方的吹捧不算过分,刚好挠到他的痒处,令他心里舒服。
  星仔见对方肯接话,顺着坡就往上爬,他拉过旁边一张胶凳坐下,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买东西不急在一时,其实......我想同老板你打听个风,我第一次来屯门,地头不熟,我大佬叫我过来探探路,问下青龙帮是不是在搞影视圈的生意?我怕找错人,搞出个大头佛,老板你在这里扎根这么久,肯定清楚这些事啦。”
  光头佬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星仔一番,大概猜到这条友也是道上混的,既然对方如此坦诚,又给足面给自己,他也不介意打开天窗讲亮话。
  “是啊,化骨龙这家伙确实砸了好多钱进去,签了班靓女做演员,又找了导演,开机已经一两个月啦,都是些好刺激的片,你明啦,现在市道好,咸湿点好卖钱......”
  “那竹联呢?他们有冇搞这些?”星仔趁热打铁,语气表现得随意,不想给光头佬感觉到压力。
  “竹联?豹眼那条友,一世就个贪字啦,眼里面只有地头同银纸,边度识得咩叫娱乐事业?”光头佬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一门心思想趁化骨龙忙紧,抢了对方的地盘同生意,两边现在闹得好僵,火药味好浓,随时又会开打,点啊?你大佬叫你打听这些,系咪都想插一脚,分杯羹啊?”
  光头佬主动反问,显然已经彻底放下戒心,将星仔当成是同道中人。
  星仔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话锋一转,“老板,既然我们这么有缘,我也不瞒你,除了这件事,我还要找个人,你有冇见过一个左脸有道刀疤的男人?花名叫狂龙,听讲是化骨龙手下的头马。”
  光头佬一听这个名号,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面上露出一副“你问对人”的得意神情。
  “狂龙?点会不识!这条友偶尔还会来我铺头买些东西,话是片场有需要维修,成日都是副恶死样,左面那条疤,好核突。”
  星仔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追问:“哦......那他平时都在边度活动?除了片场,还会去哪里流连?那个叫化骨龙的,你又知几多底细?”
  光头佬挠了挠他那颗锃亮的脑袋,“最近呢,他好多时候都不在屯门,成日往片场跑,不过偶尔我收工晚,就会撞见他正回来,这边有间夜总会,是他们青龙帮的一个据点,叫屯门之夜。”
  讲到化骨龙,光头佬啧了一声,“至于化骨龙?唉呀,就真是有意思啦。你肯定估不到这家伙最早是做乜嘢的?他以前是个老师,正牌文化人来的!直到现在都还架住副眼镜,斯斯文文咁,就算去桑拿房,他那副眼睛都不能拿下来,搞到镜片朦查查一层雾,看得清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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