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但应该是没有哪个人......能主动被利用到这种程度的吧?三千七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她好心动啊。
  “心意我领了,暂时还不到那一步。”阿伶偏过头看他,“不过我好奇......可能有些冒昧,你系咪真的好不钟意你老豆?”
  季柏泓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不钟意到甚至厌恶。所以阿伶,你随意反击吧。”
  阿伶听罢,彻底放下心,季柏泓这人虽然难看透,但讲话一贯算话,她不需要去问厌恶的原因,只要明确他的态度就行。
  伶俐建材公司,安仔早已等在外头,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立刻窜上前来。
  阿伶拉开车门,“公司目前如何?”她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听不出慌。
  安仔瞄了眼后下车的季柏泓,才回道:“还算稳得住,销售部主管今日一早就到了,财务室那头也在核数。”
  季柏泓走在最后,淡淡插了一句,“被抢走的客,具体是哪几家?”
  安仔先是看了阿伶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接着讲:“利花建筑、合峰承建,还有昌龙。这三家同我们合作了三四载,几日之内,全部转投季氏。”
  阿伶没吭声,径直走到电梯口,安仔赶忙去按下七层的按钮。
  “叮”七楼到了,门一开,迎面就是前台小姐苦瓜似的脸,女仔见到阿伶,眼睛瞬间亮了,好似见到了救世主,“老板!”
  阿伶淡淡点头,未停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等阖上门才吩咐安仔:“把近七日的所有订单、报价单、流失客户明细、季氏最新的价目表、库存表、现金流量表、应收款明细,全部拿进来。”
  又与季柏泓道:“随便坐。”
  她拉开老板椅,还没坐下,就有个扎着麻花辫的职员端了两杯茶水进来。
  季柏泓礼貌接过茶,走到窗边,动手将窗户打开,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同不远处的海面,“你这间公司,视野倒是不错。”
  阿伶冷笑,“靓有咩用?公司保不住,这片靓景,很快就要让给别人坐。”
  不一会儿,安仔抱着一叠文件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文员,怀里也抱得满满当当。
  “全部在这里?”阿伶问。
  “全部。财务那边一早就核对过,分文无错。”
  安仔把最上面那份流失客户名单抽出来,递给阿伶,“这三家,全部是我们年订单过百万的大客。”
  阿伶接过名单,利花建筑——合作四年,主要供应水泥砂石、木材;合峰承建——合作四年,装修建材、瓷砖、卫浴的长期供货;昌龙——合作三年半,中小型工程稳定客户。
  几年心血,一周之内,被人连皮带骨悉数挖走。
  “我们的成本底线是几多?”阿伶头也不抬,手指在桌面上持续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财务算过。”安仔赶忙递过另一份文件,纸张还有点温热,“最多只能降五个点,再低,每卖一单,就亏一单。”
  阿伶接过文件,手指点在“五个点”那行字上,五个点?对比季氏直接降三成的价格,这五个点连给客户塞牙缝都不够。
  这不是竞争,这是屠杀啊,是赤裸裸地,仗着家底厚对她发起的屠杀。
  第85章
  办公室陷入静默, 季柏泓从窗边走到办公桌之后,他没看那些杂七杂八的表,直接捡出重点的三样:现金流、库存、应收款。
  他看过一阵, 打破沉默, “你账上能动的现金, 扣掉固定开支, 顶多撑足两个月。”
  他视线移过来,手指点在她之上, 不可避免的轻轻触碰到,“这里,有三成是三个月以上的老账, 能尽快收回来的机会不大, 就算死数。再加上库存积压,资金基本锁死在仓库里。”
  他同阿伶投来的目光对视上, 下出决断, “他这一回,是算准你缺血,想放干你的血。”
  阿伶认真望着季柏泓,她知道他眼光毒, 在商界摸爬多年,没想打他看报表更是犀利,一眼就能摸到命脉。
  “你有办法?”阿伶声音有些干涩。
  季柏泓摇了摇头, 又点点头, “价格战你打不得,一打必死,你要赢,只能打你擅长的仗。”
  阿伶眼神锐利起来, 她坐直些身子,示意他继续讲。
  季柏泓语气平淡分析着:“你擅长做乜?做服务,做关系,做别人看不起的细路仔生意。季氏是大公司,流程长、架子大,几千几万的单他们看不上眼,嫌麻烦,但你不同,你带的队伍是由零开始,是最初从亲自跑工地,亲自见包工头开始的,这种贴地的本事,是他们永远学不到,也看不起的东西。”
  “有道理,我也算白手起家,不靠资本,无背景。”阿伶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眼里有了成算,她将视线转向安仔,“叫销售部的佩姐进来。”
  安仔即刻出去安排。
  没多久,门被推开,销售主管佩姐走了进来,她四十出头,平日里雷厉风行,此刻却一脸的歉疚,刚进门就急着开口:“老板,我——”
  “不用道歉。”阿伶直接打断她,“你冇做错乜,不用向我认错,我叫你进来,是想知道,那三家被抢走的客户,真正在意的是乜?是价格?还是账期,还是回扣?”
  佩姐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利花,工程大,用量多,他们最看重价格,三成的差价,一个月可以省上百万;合峰资金周转慢,他们最看重账期;至于昌龙......他们内部管理乱,我估,是在那边食的回扣更多。”
  阿伶听完,嗯了一声,面色十分平静。
  佩姐心里没底,摸不准老板在想什么,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行了,你出去吧,顺便帮我叫下钟姐过来。”阿伶挥挥手。
  佩姐闻言快步退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她忍不住瞄了眼老板身边的男人,陌生面孔,只是这位先生气场太强,由头至尾冇讲话,却叫人不敢直视。
  财务钟姐年纪稍长,一进门眼圈就红了,搓着手,“老板,我对不住你......”
  “唉呀,钟姐,不要激动,先坐下。”阿伶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只要数字冇出错,你就冇对不住我。”
  钟姐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老实。
  “我只问三个问题,你如实答。”阿伶看着她,语速放慢,“第一,我们最低价可以降到几多,不亏现金?第二,不动用外部资金,只靠现有的现金流,可以撑多久?第三,被抢走的那三个核心客户,占我们总利润几多?”
  钟姐已经核算了一上午,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第一,最多降五个点,再降,卖一单就亏一单;第二,不动用贷款,只靠现钱同正常收账,最多......最多六十二日;第三,那三个客户,占我们总利润的......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接近一半的利润没了,真是太惨重。
  钟姐嗫嚅着:“老板,要不要.......我们也降少少价?哪怕降十个点,也能拉回一点客......”
  阿伶未接她这话,“行了,钟姐,你出去吧。从今日开始,收紧所有应收款,能收的全部收回来,尤其是超过两个月的账,你要亲自盯,另外,暂停所有非必要开支,除了进货同发人工,一蚊钱都不要乱动。”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阿伶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桌面上那堆文件像座小山,她看着它们,好似看着一堆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
  “安仔。”阿伶开口:“今日让大家早些下工吧,都累了好几日,不要再捱了。”
  安仔站在桌边,手里正捏着份报表,闻言一愣,“大佬,那......会议不开了?”
  “今日不开。”阿伶端起手边的茶水,咕噜灌下一大口,“你也累了几日,听我话,现在就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成日顶着对黑眼圈。”
  安仔心里那股急劲儿又上来了,大佬以往做事向来风驰电掣,几时这样拖拖拉拉,“大佬,季氏现在步步进逼,我们再不行动......”
  “我讲了,回去。”阿伶打断他,目光直直望向安仔,“我知你急,但急有咩用?越急越乱,现在你的任务就是休息,听清楚吗?明日一早,我要见到精神饱满的你。”
  安仔望着大佬,她的眼神依旧很稳,他跟了她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捱过,这时候若是再不懂事,就真是不识做了,“好,我听大佬话,明日一早再来。”
  阿伶挥挥手,“走吧。”
  季柏泓安静立在阿伶身后,阿伶转过椅子,抬头看他,“你也先回去吧,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季柏泓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天光还亮堂,赶得及。
  “好,用钱call我,我账户随时备定。”
  门关上后,阿伶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客户流失清单上。
  沉思片刻,她拿起桌上的红笔,利落在利花、合峰、昌龙三个名字上,重重打下个叉。
  伶俐的现金流,多靠中小客户同这几个核心客户的回款,季氏现在拼价格,低价抢客,伶俐若是跟风,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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