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想蜷缩起来,另一个人却按住他的肩膀,光头再次上前,这次瞄准了他的左腿。
季柏文眼睁睁看着钢管带着风声落下,比断指更剧烈的疼痛从腿骨传开,疼得他浑身抽搐,嗓子喊到发哑,最后只能发出断续呜咽,他感觉自己的右腿失去知觉,软绵绵搭在地上。
光头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留你一条命,记住这个教训。”
几人没再多说,同戴鸭舌帽的男人一起离开仓库,脚步渐行渐远。
仓库里只剩下季柏文微弱的喘息,右手断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左腿则是麻木又带着钻心的痛,他试着动了动腿,剧痛却导致他开始剧烈颤抖。
随着血液流失,他感到浑身发冷,不知又躺了多久,意识在清醒同模糊之间反复,偶尔有风从仓库门缝隙吹进来,让他下意识打寒颤。
绝望似潮水般涌上来,季柏文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在香江时他呼风唤雨,如今却像条没人要的野狗一样被扔在这废弃仓库里,断了手指,折了腿。
直到天光泛白,有早起捡垃圾的流浪汉发现了季柏文,被他的模样吓得不轻,连滚带爬跑去报了警。
再次醒来时,季柏文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手打着石膏,左腿也被固定住,吊在支架上,他找护士要了电话,赶忙拨去香江家里,接起来的是老爷子的贴身管家。
“是我。”季柏文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管家听出了他的声音,问道:“柏文少爷,您到伦敦了?一切都好吗?”
季柏文的情绪瞬间崩溃,声音中都带上哭腔,“我被人打了......手指断了,腿也断了......在伦敦的医院里,你们快过来接我回去!”
电话那头的管家吓坏了,连忙说:“柏文少爷别急,我马上告诉老爷,立刻安排人过去接您!”
挂断电话,季柏文靠在床头,伤口的疼痛还在持续,心里的怒火同恐惧缠在一起,他想不通是谁敢对他下手,刚到伦敦他没有得罪任何人,难道是香江的生意对手?可对手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伦敦来,还精准知道他的住处?越想他的脑子就越乱。
两日后,季家人匆匆赶到伦敦,办理了出院手续,把他接回了香江,原本的深造计划也跟着泡汤。
季柏文开始暴露本性,伤口稍好一些,他就开始发脾气,家中佣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打骂,吃饭时只要菜不合胃口,就会把碗摔在地上,谁来劝都没用。
老爷子来看他,他也没了之前的恭敬,要么闷不吭声,要么就暴躁地喊着要查是谁害了他。
季耆宇看着季柏文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在他心里,季家各房的继承人该是沉稳克制、能成大事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易怒冲动的模样。
季柏文感受到老爷子对他的失望,他觉得自己彻底废了,彻底是个废物!一个连季柏泓那样的家伙都比不上的废物!这让他更加暴躁。
他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去查伦敦那晚的事,查可能动手的帮派,查背后出钱的人。
可线索无痕,打他那些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伦敦警方那边也毫无进展,只说是当地闲散帮派所为,未留下任何有用的证据。
季柏文每日坐在轮椅上,盯着自己扭曲的断指同再也站不直的腿,眼神阴鸷地好似要吃人,他一遍遍回想那晚的场景,一遍遍咒骂动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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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是宝良局的筹款晚宴,老牌慈善机构自然一呼百应,地点选在文华,是全港数一数二的排场。
宴会厅是中西交汇的风格,墙上挂着广绣屏风,花鸟栩栩如生,长桌铺着米白桌布,摆着银质餐具,西式牛排香气同粤式烧鹅蜜汁味缠在一起。
主位上坐着宝良局的几位元老,个个身穿唐装,胸前别着金色徽章。
门口一阵轻微骚动,阿伶挽着星仔的手臂,一同步入宴会厅。
伶俐企划同伶俐建材的出席者是阿伶本人,猪笼码头则由星仔作为代表出席,二人互为晚宴伴侣。
阿伶一身量身定做的挂脖黑丝长裙,裙摆及踝,料子选用暗哑的真丝,垂顺而贴服,衬露出的肩颈线条流畅。
她颈间未戴名贵饰品,只挂了条珍珠长链,颗颗莹润,泛着冷白珠光,与黑裙相得益彰。
头发整个盘在脑后,头骨饱满,显得人格外清贵,眉眼生得疏离,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俗,反倒透着股洒脱。
星仔则穿着身考究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表带泛着细光,透露出商界新贵的沉稳体面。
两人来得不早不晚,厅里已聚了不少熟面孔,全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阿伶二人一出现,倒真吸引了不少目光,众人心里暗赞,女人清艳,不落俗套;男人眉眼温润,一看就是个练达人情的。
伶俐企划同伶俐建材,这几年在港城风生水起,从地产到建材,再到装潢家具一条龙服务,名气响当当,作为老板的阿伶却甚少抛头露面,今次若非宝良局亲自邀请,怕是依旧请不动她。
星仔倒是常出入这种宴会,身边立马就围上来几个熟人,大家同他寒暄,眼角余光却往阿伶身上瞟,心里猜想着是星仔带来的女伴,都想同这靓女搭上几句话。
阿伶落落大方,也不在意旁人什么心思,星仔见状,便笑着同众人一一介绍,“这位是伶俐企划同建材的老板,姜若伶姜小姐,而且还是我们猪笼码头的主要合伙人之一。”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静默半拍,随即响起控制不住的抽气。
“哗!是她?!”有人脱口而出。
眼前的姜小姐瞧着顶多二十出头,似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妹,可伶俐旗下两大公司,发展少说也有五年了,若说她是老板,背后没个大家族撑腰,那简直是商界奇才!
这反差实在太大,众人一时都有些愣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讲起家族,姜这个姓氏,大家不约而同想到港城的恒泰行,虽未跻身香江十大富豪家族,但在本地及南洋市场却极有名气,恒泰行做的是南洋进出口,茶叶、药材、纺织原料,样样精通,在本地还有几家大工厂。
一个医院代表心直口快,干脆开口问:“姜小姐,你同恒泰行有冇关系呀?是他们姜家的哪房亲戚?”
阿伶听说过恒泰行,但因涉足行业不同,并未特意关注过,她语气平淡,“冇关系,我同他们不熟。”
旁边一位同星仔相熟的船东代表,笑着打圆场,“今日恒泰行的姜家也会来人,现在不熟都冇所谓,等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啦。”
阿伶颔首,微勾起唇角,“好啊。”
正讲着,门口又是一阵骚动,今夜的大人物们陆续到场了。
地产大亨李家、怡和洋行凯瑟约家族、昌盛商行郭家、珠宝大王季家,还有三大船东合记黄埔、招商局、台古的几位老熟人,各界大佬齐聚一堂,场面一时无两。
季耆宇一身宝蓝唐装,杵着根乌木拐杖,在众人簇拥下入场,身后跟着大儿子季世邦同二儿子季世荣。
季世邦领着妻子程月兰及小儿子季柏朗,季世荣则领着妻子黄真,还有......季柏泓。
按说,这种大场合轮不到季柏泓,但二房长子季柏文如今瘸了腿,季耆宇要面子了一辈子,自然不愿让个残废孙子出来,这才破例吩咐季世荣将季柏泓带上。
季柏泓低调走在季家一行的最后,宴会厅里人头攒动,灯光璀璨,但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阿伶,在一众珠光宝气、缤纷闪亮的服饰里,那身黑裙反倒格外显眼。
此刻阿伶正举着杯香槟,同当下最红的一位男星聊得热络,她最近为豪情影业,正恶补影视圈的资料,那男星凑得近,她也不恼,笑得眼眸弯弯,唇颊生动。
这一幕正好落在季柏泓眼里,他的注视实在热烈,阿伶似有所感,偏头看过来,四目相对。
她朝他举了举杯,嘴角噙着淡笑,以示招呼。
季柏泓今日同样一身黑西装,领口别着枚素银领针,眉目沉沉同阿伶对视,异域轮廓在水晶灯下被描绘得更为锋利,不似往日那般温润模样,倒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冷硬。
他手里没拿酒杯,就那么站着,目光锁着阿伶的方向,脸上半点笑意也无。
阿伶满不在乎的收回视线,半点未放心上,继续同当红小生聊着。
季家作为香江四大豪门之一,座次自然安排在最前排,季柏泓随季世荣入座,身侧坐着怡和洋行的千金安妮。
安妮侧过头,碧蓝的眼睛好奇打量着他,操着一口流利英语,“你好,我叫安妮,你是季家的人吗?以前的场合似乎从未见过你。”
季柏泓微微颔首,惜字如金,“季柏泓。”
安妮显然兴致更高,身子往他这边倾,带着探究意味,“你是混血吗?你的眼睛和轮廓,同这里的亚洲人很不一样。”
这话问得直白,季柏泓眼底滑过不耐,这种场合谈论他的血统,无异于是在冒犯,他面上维持着客气,声音却冷了几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