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肥坤腆着个大肚子,一摇一晃上前,他嗤笑一声,手里的西瓜刀重重敲在冰皮的钢管上,嘴里叼着的烟卷随着说话抖下烟灰,“冰皮,你个扑街仔醒下啦!你以为这还是你大佬的场?现在归我揸fit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群飞仔们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抄起板凳就往赌桌上砸,茶杯、骰子等碎落一地,筹码散得到处都是。
  冰皮见状,心头火气直冲天灵盖,他怒吼一声,提着钢管就冲上去,朝肥坤的脑袋砸去,肥坤虽然挺着个大肚腩,看着笨重,身姿却意外灵活,竟然硬是侧身躲开,钢管擦着他的衣角砸空,狠狠掼在地上,火花四溅。
  “扑你老豆!敬酒不吃吃罚酒!”肥坤躲过一劫,反手就是一刀朝冰皮砍过去。
  冰皮急忙抬手格挡,钢管与西瓜刀再次碰撞,刀刃顺着钢管的滑槽溜下去,力道未减,狠狠砍在冰皮的小臂上,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冰皮闷哼一声,牙关咬紧,额角青筋暴起,他不退反进,钢管重重砸在肥坤的后背脊梁骨上,打得他趔趄几步,差点扑街。
  趁着混乱的当口,一个机灵的阿姐从后门偷溜出去,飞快往义安堂棚区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出人命啦!肥坤带大队杀进来了!快点叫人啊!”
  第34章
  义安堂里原本还闲散坐着的几个马仔, 听见喊声,立马抄起□□、铁链等就往赌/场冲去。
  此时,冰皮以一敌多, 他虽身手了得, 但终究寡不敌众, 身上各处都被开了花, 鲜血顺着伤口飙射,他撑着钢管站在大厅正中间, 像尊不倒翁,想张口呼喝,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肥坤见砸得差不多了, 对方已无还手之力,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吩咐小弟们收手, 他走到冰皮面前, 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识相点啦,现在走还保得住条命,不然的话, 等下就不是斩手斩脚那么简单,要你吃不到今年的烧腊啊!”
  冰皮双眼赤红,死死瞪着他, 牙缝里渗着血沫, 咬着牙一字不回,他在等。
  在听见后门传来响动声时,冰皮积攒起全身的力气,喉咙发出沙哑地“呀啊——!”趁着肥坤分神刹那, 像疯了一样挥着钢管往他身上乱砸。
  几乎同一时间,义安堂的马仔们冲了进来,两帮人马瞬间绞杀在一起,场面乱作一团。
  混乱中,冰皮腹部不知又被谁捅了一刀,剧痛让他两眼一黑,重重往水泥地上倒去,意识模糊之际,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护......护住大佬的场子!”
  正在面粉厂楼上对账的星仔,心里莫名烦躁起来,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楼下忽然传来混乱地呼叫声,星仔浑身一僵,抓起桌上的左/轮就冲了下去。
  刚赶到赌/场门口,只见大厅内一片狼藉,满地碎玻璃同血迹,义安的小弟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冰皮躺在血泊里,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脸色惨白如纸,而肥坤同他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在砸烂的柜台上,看见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手再伸长,灭你一个堂!
  星仔捏着纸条的手指泛白,几乎要把薄纸捏破,他迅速用赌/场的电话拨去隔壁面粉厂办公室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喂!是我!星仔!马上叫些人来赌/场,把冰皮同这里的兄弟们送去医院,不用管钱,总之要尽全力救他们!听到了吗?!”
  放下电话,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神里燃烧着恨意。
  等东莞仔同阿伶、安仔三人回来的时候,一班阿姐们已经把血迹同烂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三人走进去,看见原本富丽堂皇地赌/场现在被拆得七零八落,赌桌、老虎/机等贵价设备被砸得只剩骨架。
  生意短时间是做不得了,东莞仔环视一圈,面色铁青,沉着声吩咐:“今晚暂停营业,所有人都给我守在这里,不准出街惹事!”
  星仔一听,第一个就梗着脖子站起来,眼珠子都红了,“大佬!点解啊?十二g欺人太甚,打上我们地盘,为什么我们反而要缩在家里?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大佬这次的做法,同往日的雷厉风行大相径庭,心里一股不甘同憋屈涌上来,拳头攥得绑紧。
  一旁的安仔赶忙一把拉住星仔,摇头示意他冷静点,“星仔,听大佬的,大佬是有分寸的人,这里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快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冤有头债有主,仇留到年后再报也不迟。”
  星仔虽一肚子火,但看着安仔的眼神,加上大佬铁青的脸色,只能闭嘴把火气吞进肚子里。
  阿伶站在一旁,眼神扫过满目疮痍地场子,心里比谁都痛,她原本计划着,等年后就将义安堂这个赌/场关了,彻底上岸。
  原书里的主角并非同她一样是猪笼城寨出身,城寨外的机遇可以参考书里的路数,但城寨里的改革,就真的要靠她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前阵子,阿伶已经成功搭上了原书主角鼎盛时期,手下的一位商业顾问——温子申,这个人出身普通港城家庭,却能在香江大学毕业后赴澳洲深造,手握多国会计师资格证,商业触觉敏锐到出汁,在原书里面,此人三十多岁就已经坐到港城顶级财团的高管层,是赫赫有名的打工皇帝。
  温子申听闻阿伶的想法后,第一个建议就是搞食品加工厂这一类,义安堂本就有一个面粉厂,属于上游原料,这个赌/场的位置,正适合改成精加工区域,生产些月饼、老婆饼、面点熟食等礼盒。
  或是,将城寨里面的面厂、鱼丸厂等家庭规模的小厂拢在一起,搞个联合作坊,正规化经营,城寨里本就有人力成本低的优势,可以主打中低端平价优质食品,销去城寨外,外面的市场一大把。
  至于改做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阿伶还想同东莞仔他们好好商议下,谁料到,还没等她开口,大蛇今天就让人来把他们的场子砸个稀巴烂。
  阿伶心里冷笑,她本来还盘算,收档的时候把那些设备二手卖出去,好歹可以攒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现在好了,那些设备全变废铁,启动资金也飞了。
  阿伶从来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人,大蛇这次下手这么重,砸她的场子,伤她的人,这本帐,她会一笔一划牢牢记在心里,不着急,长命功夫长命做,迟早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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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的莱佛士坊,阳光透过热带薄雾,洒在玻璃幕墙上,不远处的丹戎巴葛港,作为东南亚首个集装箱码头,正繁忙运转,巨型货轮缓缓靠泊,起重机有序装卸集装箱,码头工人们穿梭忙碌,呈现出这个新兴航运中心的蓬勃活力。
  喧嚣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钻进冷气房,总经理室门外,ella正坐在打字机前,端着个厚实的白瓷杯,吸溜喝下一口刚从楼下咖啡店买来的南阳咖啡,这咖啡又黑又浓,加了炼乳同牛油烘烤过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地她眯起了眼。
  忽地,柚木门内传来一道清冷地女声,“ella,帮我订张年前去港城的机票。”
  第35章
  ella听见声音, 原本正眯着享受咖啡滋味的眼珠子瞬间亮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她赶忙把剩下半杯咖啡放在桌上, 噔噔噔踩着小猫跟, 快步进了办公室。
  姜敬仪站在那扇高大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窗叶在她剪裁利落的藏青西装套裙上投下斑驳光影, 留给ella一个干练而疏离的背影。
  ella凑上前,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 在姜敬仪身侧嘀咕道:“经理啊,您今年真的要返回港城过年?”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上一句, “但是中华总商会的韩生前日才递了帖子, 约您年二九去板球俱乐部打球、饮茶,您知道, 韩生那条线难撩, 这机会当真是千载难逢嘞。”
  姜敬仪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秘书身上,ella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baby fat,眼眸亮晶晶地, 透着股使不完的牛劲般,姜敬仪看着她,心里微微泛起一丝羡慕, 年轻真好, 不用背负那么多沉甸甸地往事。
  她抬手,将额前一缕微卷地发丝别在耳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地笑,“嗯。”
  姜敬仪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今年回港城,有件顶顶重要的事情,比起应约韩生,这件事......还要紧得多。”
  ella见老板神色如此郑重,也不敢再多劝,只听姜敬仪继续吩咐着:“你帮我委婉推了,态度要诚恳,另外,去亚美尼亚街那家老字号,挑份厚礼给韩生送过去,告诉他,今年实在对不住,年后我一回来,必定亲自登门致歉。”
  讲完,姜敬仪便挥挥手让ella出去工作。
  待办公室门关上,姜敬仪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看着办公桌上的那张旧照片,回想昨夜阿福打来的电话,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小姐,有消息了!二少爷的下落,终于是有些眉目了......”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有了回响,无论消息是真是假,哪怕是海市蜃楼,她都必须亲自走这一趟,比起新加坡的一切生意都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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