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阿伶心里一松,鱼儿咬钩了,她今日来之前,同东莞仔商量过,不准备直接借贷,而是让大耳窟以入股的形式掏钱,东莞仔本来对码头项目没底,怕背债,阿伶这主意一出,有了个共同承担风险的人,东莞仔才点头,但有个前提,码头的控制权,要在义安堂手里。
  阿伶这步棋却不单单是为了拉大耳窟共担风险,她要让大耳窟入局,码头项目她有底气能成,大耳窟得了利,肯定会对正行生意感兴趣,阿伶之后才好接着瓦解合盛堂,完成自己的那个任务。
  “必然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这是东涌的竹篙湾,我们计划在此地起码头搞货运......”阿伶依旧是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给大耳窟大致讲了下她们这个项目的计划及前景,“阿叔,您比较轻省啦,只需要出钱,其余同政府打交道的事情,都由义安堂自己搞定,我们计算过,半年内就能回本,以后就是持续进账。”
  大耳窟越听越正色,起身走到阿伶身侧沙发坐下,凑近了看地图,地图上圈着一片海湾,旁边标着数字,他皱起眉头,“这起码头要几多钱?我们合盛今年运气不佳啊,好多外账没收回来。”
  阿伶笑笑,“约莫还差一百万,阿叔你投得越多,占股就越多,往后分红也多,轻轻松松在屋里收钱啊!”
  “我们做高利贷的习惯快进快出,赚得都是稳当利息,你们起一个码头,少说也要一年才能投产,我凭什么等啊?”大耳窟目光锐利看着阿伶。
  “凭它比高利贷赚得多,还凭它干净咯。”阿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掷地有声,“阿叔啊,高利贷赚得是刀尖上的钱,今日收了这个的债,明日可能就要应付那个的跑路,还要提防差佬,哪天翻了船,手里的钱再多也留不住啊,但码头不一样,它是正经的实业,有政府批文,有固定客源,只要运营得当,每年都是稳定的收益,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收益 ,香江发展日新月异,以后阿叔想让合盛堂洗白,这就是最好的台阶。”
  这话戳中了大耳窟的心思,近年差佬打击社团越来越严,他手下的场子已经被查了好几次,高利贷的生意也越来越难放,早就有转型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项目,他所在的南区地盘基本都是居民楼,也不像义安堂还有个面粉厂支撑。
  但大耳窟就是大耳窟,可是在钱眼子里打转的人,他没有立马松口,“我出了钱,难道就只等着分红?码头的事,我说了不算?”
  “阿叔你是大股东,自然有话语权。”阿伶早有准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找律师拟的公司章程,我们马上成立正式的公司,设董事会,重大决策啊,比如码头扩建、更换管理层、大额资金调动,都要董事会投票决定,投票权按持股比例来,你占几成,自然就有几成的决定权,但日常运营,我希望能由义安堂来负责,毕竟他们懂码头的规矩,不会出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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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阿伶明白他的顾虑,继续补充道:“而且,既然是正规公司,就要按正规规矩来,合盛堂的人往后也不能随便进码头惹事,不能用社团的手段来处理商业纠纷,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每年会请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阿叔投的是钱,赚的是合法收益,没必要把社团的风险带到正行里来。”
  大耳窟确实心动了,他点燃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幽深,“阿伶倒会算,用股份换我的钱,还想让我按你的规矩来?”
  “不是我的规矩,是做生意的规矩。 ”阿伶依旧笑得淡定,“阿叔要是觉得不妥,我们可以再谈,但我知道阿叔是聪明人,知道什么生意值得做,高利贷是一锤子买卖,而码头,是能传代的基业。”
  “传代?”大耳窟笑了笑,他拿起章程仔细看了起来,章程写得很细致,从董事会职责到分红方式,再到纠纷解决机制,一条条都清晰明了,甚至连他可能担心的被架空都考虑到了,大股东有否决权,但日常运营不插手,既保证了他的利益,又能让项目顺利推进。
  他放下章程,眼神落在阿伶身上:“你就不怕我先吞了你们的码头?以合盛的实力,要抢下那片地,不难。”
  阿伶不以为意,“抢来的码头,没有管理团队,没有稳定客源,反而会惹上一身麻烦,但合作不一样,我帮阿叔把码头做起来,你赚安稳钱,我们各取所需。”
  “不愧是阿伶,有胆识有谋略啊,不过我要额外加一条章程,董事会必须有我合盛堂的人参与,日常运营我可以不插手,但财务报表我要随时能看。”
  “可以。” 阿伶立刻答应,“财务透明是应该的,阿叔尽可派信的过的人来监视财务,我没意见。”
  阿伶身上有种一般人没有的魄力同韧性,大耳窟懂识人之术,这细路仔聪慧却并无害人的心思,眼神也澄澈。
  他笑了笑,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准备好合作协议,我签过字后三日,资金就可到位。”
  五天之后,星仔成功拿到批文,阿伶这边资金也到位,码头如火如荼开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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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寨东区之外,一路之隔的好彩酒楼二楼宴会厅内,阿伶同东莞仔并肩立在门口迎客,今日是东莞仔特意摆设得认契宴,她是重诺之人,阿伶既然帮她摆平码头的事,她就要认下阿伶作契女。
  阿伶今日穿着件素净蓝衬衣,头发用黑绳扎到脑后,显得比平时更利落,东莞仔则特意穿了身崭新唐装,盘扣扣得规整,袖口露出一接金表带,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陆续有客人进来,大耳窟领着两个马仔,一进门就嚷嚷:“东莞仔,恭喜你啊!认契女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些讲?我连利是都没准备好!”
  东莞仔最近同他走得近,知道他这是玩笑话,笑着迎上去,“大耳窟说笑啊,你能过来,就是给足我同阿伶的面子啊!”
  胡须豪同老a前后脚上楼,两人一起上去寒暄。
  “恭喜啊!你这新认得契女可是个能人,能搞定别人搞不定的事啊。”
  胡须豪的语调怪里怪气,必然是知道了义安起码头的事。
  东莞仔勾起嘴角,“阿伶聪明,比我这个契妈强啊。”
  人到齐后,东莞仔站到台上,举起麦克风,“今日请诸位前来,不为别的,认个契女,这个契女你们也都知道,就是阿伶。”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乞丐婆站在阿伶身后,悄摸摸同她讲:“阿婆以前去天后庙给你求签,说你命里带贵人啊,如今看来,你这契妈就是你的贵人。”
  阿伶闻言心里笑了笑,从侍应生手里接过一杯沏好的熟普,上了台,膝盖微屈,敬向东莞仔,朗声叫了句:“契妈,饮茶。”
  东莞仔面带笑容接过阿伶的茶,当即饮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手镯,套到阿伶手腕上,“阿伶父母早逝,同阿婆相依为命,以后做了我东莞仔的契女,还请各位多加照拂。”
  大耳窟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一个站起身,端着自己的茶碗回敬,“东莞仔的契女,我们可不敢动,阿伶,以后要是你契妈不得闲,找我这个阿叔也行,喝茶!”说完一饮而尽。
  胡须豪同老a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大耳窟这家伙最近跟着东莞仔在搞码头的事情,他们有所耳闻,自从有利可图后,捧臭脚捧得那叫一个厉害。
  大蛇不参与他们之间走水的事情,笑了笑,跟着饮下手里的茶。
  东莞仔又讲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开席,酒楼里顿时热闹起来,划拳声、碰杯声、笑闹声混做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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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莞仔很在意东涌码头的项目,三不五时会亲自过去盯一下工程进度,自己不得闲时,就会让阿伶或是安仔顶上,因为这个项目最先是由阿伶牵头的,所以东莞仔凡事都以她为重,还话安仔同星仔,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直接同阿伶汇报就行。
  东莞仔认了阿伶做契女,是真心想提携她,当自家人来教,她自己年轻时遇过烂人,有过婚姻但没有仔女,现在阿伶就是她最亲的家人,以往大金牙怎么教她,现在她就怎么教阿伶,哪怕阿伶本就聪明不似普通仔,但东莞仔还是事无巨细,从如何看账目、怎么同工头打交道、怎么防着其他社团搞事等,一招一式都不保留。
  阿伶现在成日两边跑,在城寨同码头之间奔波,有安仔揸车接送时就快,但自己坐巴士就惨了,从城寨到码头,码头回城寨,来回就要好几个钟,成日做到天黑才能回到家,但是,这个项目是她自己任务的第一个开端,从计划书到物料单,她都要亲力亲为,每个环节都不能马虎。
  这天收工,码头工人走得七七八八,阿伶才去到巴士站,上车后,因为靠近始发站,车上只有她一个乘客,她习惯性的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这样处在一个能观察全局的位置,能看清整辆车的情况。
  下一站,车门“噗”一声打开,两个鬼头鬼脑的男人上了车,阿伶眼角一扫,是两个后生仔,头发抹得油光水滑,但眼神飘忽,穿着喇叭裤同靓衫,不像是在这一片做工的人,最可疑的是,整辆车那么多空位,他们不去坐,偏偏走过来,与阿伶并排而坐,中间隔出两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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