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东莞仔向来是这样一个人,行事霸道但护短,从不把恩情挂在嘴边,更不会挟救人的恩情去要求对方做什么,在她看来,阿伶就是自己人,是她义安堂的人,救自己人,天经地义。
  阿伶低头喝了一口粥,这些日子也摸清了东莞仔的脾性,再多谢下去会显得生分,她会铭记这份恩情,“大佬,你别担心,码头渠道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救我这条命,我一定要帮你顶硬上。”
  东莞仔听了,果然高兴,她最欣赏的就是阿伶这份聪明同胆色,出了事情能立刻想解决办法,“你先在医院养好身体,大佬先顶住,等你康复回来,我们一起动手。”
  阿伶在医院又住了一日,便由安仔陪着回到城寨,之后她叫安仔差人去查了丁老板被阿ken收买的具体情况。
  安仔行动很快,不过一天就带来消息,“丁老板原本收我们三分抽成,阿ken额外加了两成,直接加到五成,还包了他的仔在外国读书的所有费用,丁老板不心动才有鬼呐。”
  阿伶听完,明白怎么回事,大圈帮这次是下了血本,宁愿自己不赚钱,也要抢下码头的渠道,义安若是想用钱砸回去,肯定拼不过。
  阿伶靠在安仔给她特定搬来的竹椅上,望着天井上方的天空思考对策。
  换人?还是换码头?
  她把自己带入丁老板的位置,再做盘算,如果丁老板现在不在了,他的家人或是接班人,看着大圈帮给出的五成抽成和留学费用,肯定还是会继续推进合作。
  难道要把丁老板全家都处理了?
  阿伶摇摇头,他们同丁老板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造这么重的杀业,况且杀了人,码头的事也未必能解决,反而可能引来警察的追查。
  西贡那片码头被丁老板控制多年,手下工人、保镖都听他的,硬抢不现实,为了义安堂的生意能继续,不光要换人,还得换码头,或者找同丁老板有地盘冲突的对手,帮对方拿下西贡码头,条件是之后必须与义安堂合作。
  阿伶手里转动着半冷地茶杯,转念想起自己的任务,成为猪笼城寨掌舵人,合法赚得十亿港币。
  成为东莞仔的契女,搞定码头渠道只是第一步,但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就直接开始计划走正道?
  她回忆原书中的内容,里面的主角后期有船有码头,还开发了旅游地产,她现在所在的七十年代也是主角启航的时间,香江还存在许多未被开发的码头线路,比如主角开发的大裕山区域的俞景湾、东涌,还有新界区域的沙田等多个码头,如果她能说服东莞仔同大金牙,开发新的码头,后续建设旅游地产社区,光明正大赚得钱,不比提心吊胆走私赚得多。
  阿伶在天井边一坐就是半天,日光从天井上方慢慢移过,她浑然未觉,直到隔壁传来炒菜声同细路仔的哭闹,她才抽离出思绪。
  安仔恰在这时端着一碗云团面过来,热气腾腾地面条上浮着翠绿葱花,他见阿伶眉头紧缩,劝道:“阿伶,不要太心急,总会想到办法的。”
  阿伶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云吞放进嘴里,虾肉鲜甜,面身弹牙,她的心情稍稍放松,事缓则圆,她知道这个计划推行的难度很大,东莞仔同大金牙干惯了捞偏门的生意,未必会同意放弃走私转做正行,但慢慢来咯,总能找到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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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伶想不到,转机来得如此之快,大金牙病危被送去医院,东莞仔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情,让她同安仔商量着推进,自己赶去城寨外的联合医院。
  东莞仔赶到时,急救室外走廊飘着浓重地消毒水味,大金牙的女儿苑子晴攥着条手帕,眼睛红得像两个大桃子,旁边的女婿不停看表,皮鞋无意识踢着墙根,佣人米银缩在角落的长椅边,双眼失神。
  “阿香姐!”苑子晴一见东莞仔,又开始掉眼泪,“阿爹今日让米银陪着去了茶餐厅,吃过一碗叉烧饭,突然......突然就......”她抽噎着说不下去,女婿揽上她的肩膀,将人拉近怀里。
  东莞仔盯着米银,声音冷的像块冰,“我是不是同你叮嘱过,不准阿爹吃肥腻高糖的东西?”
  米银吓得站起来,双手无意识扣着手指,“老板他......他拿拐杖敲我脚,说我要敢打电话给你,就炒我鱿鱼......奶茶我真的拦住了,他只喝过两口......”她的声音越讲越小,眼泪吧嗒掉吧嗒往地上掉。
  “晚些我再找你算账。”东莞仔甩开她,转向苑子晴时语气软了些,“会没事的,阿爹福大命大。”
  她从口袋摸出包万宝路,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用牙齿咬着烟嘴,眼底暗涌翻滚 。
  急救室的红灯“叮”地一声灭了,穿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挂在耳朵上,神色沉重,“病人急性心肌梗死,送来的太迟了。”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四人,“节哀顺变。”
  空气瞬间凝固般,苑子晴手帕从手中滑落,扶着墙干呕起来,米银猛地跪倒在地,额头“咚咚咚”地就往地上磕,“老板!我对不住你啊!”
  东莞仔站着没动,嘴里的烟被她咬出个豁口来,她想起今早大金牙还打电话凶她:“阿香!我听讲大圈帮不老实?真是当我义安堂好欺负咩!”那声音中气十足,哪像是快要发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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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金牙的葬礼办得很低调,就在城寨里头,没搞大排场,但毕竟是义安堂的话事人,其他四个社团的大佬还是给足面子,都亲自过来了。
  东莞仔同大金牙的女儿苑子晴一起,算作家属,站在灵堂里招呼客人,阿伶同冰皮则被派去门口,负责接待来上香的各路人马。
  大圈帮话事人胡须豪带着红棍鸡脚过来,阿ken没来,估摸着是不想这个节骨眼上再给义安添堵,火上浇油了,阿伶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客气迎了上去,说了几句场面话,冰皮站在她身边,脸色不太好看,拳头紧了又松,到底是忍住了,没在大金牙的灵堂前生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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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之后,合盛堂的大耳窟、合安堂的老a、十二g的大蛇也陆续到了,都上了不菲地礼金,上完香,几位大佬去同东莞仔寒暄的时候,大耳窟同基哥倒是先一步离开,去了外头与阿伶闲聊起来。
  大耳窟叼着根粗大雪茄,眯着眼打量起有些日子没见的阿伶,半真半假地说:“阿伶啊,我真系有点后悔,当初为咩要介绍你去义安堂,等于送了个财神爷给东莞仔,你搞得赌/场,成日入账,面粉厂也有声有色,真系眼红死我啦!”
  阿伶这段时间确实没闲着,她凭着从原书里看来的管理方法,给东莞仔提了几个关于面粉厂扩张及成本控制的建议,效果立竿见影,这种事情瞒不住,城寨里消息灵通,自然都知道义安堂里出了个智多星。
  大耳窟喷了口烟圈,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可要记得,我们合盛堂同你,可是最早有交情的,而且大家住得又近,是好邻居来的,等你以后发达了,可要提携提携我们这些老友啊。”
  阿伶心里觉得好笑,要不是在大金牙的葬礼上,她真想咧嘴笑出声,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表情,“大耳叔你真会说笑,我不过是个后生仔,做什么都是听我大佬吩咐啦,哪有资格提携您,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以后互相照应,共同进步,共同努力咯。”
  阿伶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另有打算,她不反感大耳窟现在的示好,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她那个长远的计划,不止要搞定义安堂一家,合盛堂正是她下一步需要拉拢的对象,来日方长嘛。
  东莞仔这边,面对胡须豪同鸡脚,虽然心里有不爽,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足了,大金牙不是他们害死的,私底下怎么斗是一回事,但如今在葬礼上,这些恩怨先放一放,大家都是出来混得,规矩还是要讲,一切等葬礼过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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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的白烛烧得只剩半截,蜡油在烛台上积成弯曲痕迹,东莞仔送走苑子晴夫妻,独自坐回灵堂里,她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大金牙的黑白遗照,相框边摆着他生前最钟意的烧鹅同西多士,照片里的老头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两颗标志的金牙在黑白照片里也仿佛发着光,那个力排众议认她做契女,又一手将义安堂交到她手上的老头子,竟然已经走了好几日了。
  阿伶端着杯温茶进来时,就听见隔壁偏厅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是以往跟在大金牙身边的星仔正同安仔在吵,星仔拍着桌子骂:“丁老狗个扑街!食碗面反碗底,等我抓到他,一定剥下他一层皮!”
  安仔的声音则像蔫了的茄子,透着股无力,“星仔啊,发脾气没有用,仓库里的货,顶多再撑个把月,底下几十个兄弟,个个都要吃饭,老婆仔女也要吃饭,点算啊?”
  阿伶脚步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在东莞仔面前,杯壁上的水汽在八仙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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