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孙兴受不了了,这是他花大价钱买的如今最时髦丹宁裤,可不能经常下水洗,“好啦好啦,乞丐婆你松手啦,就当是我可怜你们祖孙俩,六十蚊行不行啊?去包扎一下,还能余下钱买营养品。”
阿伶其实不是哑仔,原身因父母过世受到刺激,从那之后就不愿开口说话,如今她来到这具身体,没有那些心理阴影,自然是能说话的,哑巴了很长时间,她本想找个契机再开口,可此刻实在是忍无可忍。
六十蚊,约摸是她前世月俸的百分之一,这孙兴真拿她们祖孙当叫花子打发呢。
“不行。”
声音不高,因长久未说话,开口有些嘶哑。
乞丐婆离得近,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看向阿伶,她原先还打算多存些钱,等阿伶再大些去医院里看看,孤身女子活在猪笼城寨本就不易,还是个哑仔的话,定要吃更多的苦。
在乞丐婆期许地目光中,阿伶再度开口:“我说不行,番薯抢我汽水,又推我摔下楼,距离阿婆过来,已经过去九个字,你们两公母在这期间什么都没做,是想将我拖死,无人可证......”
说到此处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崩牙佬,“反正猪笼城寨里成日都会有人死,对吗?”
夫妻俩震惊阿伶居然会说话,这会儿被猜中心事,都有几分不自在。
敏姐梗着脖子,嘴硬,“谁看见我家薯仔推你了!叫人出来作证啊!细路仔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说不定是你自己走背运摔下去的,可不能赖我们家薯仔。”
孙兴闻言,似突然通了窍,端得理直气壮,小身板都挺了挺,“噢!乞丐婆!是你教阿伶来讹我们家的吧!”
孙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乞丐婆一个拾荒婆子每日能赚几多钱,还不如教唆阿伶讹人,二人又不是亲祖孙,真出了事乞丐婆也不心疼。
再说他孙兴可是在城寨外头的正规公司做事,薪水可比城寨里头的人高出不少,他家日常吃住都好,老婆还不用上工,肯定是招了乞丐婆眼红,而自家薯仔又爱捉弄阿伶玩,他可是最适合当冤大头的人了。
乞丐婆被这夫妻你一言我一语气得恨不得上去撕烂二人地嘴,啐了口唾沫,“发嗡风!真把自己当上流人喇。”
吵闹中,楼上有细微声响,阿伶眼神锐利,瞄到一个鬼鬼祟祟地黑影,她撑着墙站起身,朝上头大声喊:“敢做不敢认,一辈子躲在你老/母背后的细胆鬼啊!”
楼上的番薯闻言,鼻息嗡响、急促地开始喘气,他自诩是南区泥头楼这片细路仔的老大,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了以后还怎么混,水鱼哥也肯定不会再引荐他进合盛堂了。
番薯顾不得之前父母的叮嘱,往楼下冲来,一身的肥膘跟着上下抖动,昂着头,似乎还有些骄傲,“是我推得,我番薯一人做事一人当!才不是细胆鬼!”
敏姐咬牙,真是要被番薯气死,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吗?”
乞丐婆这会儿松了攥着孙兴裤管的手,顺便蹭干净手汗,一脸嘲讽:“你家仔都比你有种啊。”
罪魁祸首既已出现,阿伶不想再同他们一家打口舌官司,平静看向番薯,语气淡淡:“过来。”
“做乜啊?”番薯从他老母手里解脱,呲牙咧嘴揉着耳朵,毫无防备到了阿伶跟前。
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阿伶一个跃起,双腿一夹,番薯“咚”地声栽在地上,身子还肉眼可见地弹了弹。
不等他痛呼出声,就已经被阿伶反剪住双手压在楼梯边。
“一千二百蚊,不然我怎么摔得,保证你家番薯原模原样摔一回,有没有我命硬,就看他造化了。”
番薯终究是个孩子,这会儿早没了刚才的胆气,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呜呜”地开始哭,但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怕阿伶嫌他吵,真将他丢下去。
孙兴同敏姐见儿子的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面,彻底被吓住。
崩牙佬被阿伶这番迅猛地操作,惊得嘴巴半张,想不到这女仔如此有本事,忙扯了扯角落里还蹲着的人,“乞丐婆,你倒是说句话啊,不然薯仔真要出大事了!”
乞丐婆今日也接连被她家阿伶惊到,她暗自想,看来她去天后妈祖庙日日虔诚上香,总算是起了效用,感谢妈祖啊,感谢她老人家使阿伶逢凶化吉,还有了如此犀利的身手。
“你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
崩牙佬一头雾水,却本能作答:“猪笼城寨,泥头楼咯。”
“对咯,这地方又没差佬,行事全仰仗妈祖同关二爷,番薯如何,看他造化咯。”
乞丐婆这会儿颇为硬气,蜡黄地面色都红润些许,她双手抱臂倚靠在角落里,她可不能耽误阿伶办事,不过,阿伶倒是很随她,都是吃不得亏的。
“啊——”
番薯被阿伶又往下压了几分,魂都要吓飞了,颤着唇大吼:“老豆你快答应她啊!”
孙兴暗骂阿伶,一千二百蚊够他近五个月的薪水了,这女仔真够心黑地,他试图还价,“阿伶啊,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六百蚊行不行啊?”
阿伶似笑非笑,将番薯继续往下压,她并不觉得自己要得多,原身可是被这夫妻俩活活拖死的,她没想让番薯偿命,已经很仁慈了。
“阿叔啊,那我也折中咯,让番薯摔半层楼,行不行啊?”
第2章
敏姐看着阿伶豆角似的手臂下头拽着秤砣一样的儿子,心提到嗓子眼,示意崩牙佬作掩护,她悄悄往阿伶身后挪,乞丐婆见状“噌”地站起来,还不等她有所阻拦。
崩牙佬“唉呀!”一声,捂住左眼,撞上身侧的敏姐,乞丐婆探头一看,一枚豌豆大小地石子,落在崩牙佬的手心。
就听阿伶开口:“再搞小动作,下回就把你另一边门牙也打掉。”
崩牙佬赶忙用手捂住嘴巴,表情委屈,迅速往边上靠,再不敢掺和进番薯家的事。
“五......四......”
“三......”
“二!”阿伶声音陡然拔高。
“给!我们给!”
敏姐大叫阻止,又吼了声孙兴,“家仔重要还是钱重要啊?!”
阿伶看得出来,敏姐才是家里的话事人,既然答应了要求,她便与乞丐婆说:“阿婆,你先去拿钱,等你回来,我就放人。”
乞丐婆中气十足应了一声,推着孙兴上楼,“咪/咪摸摸地,还不搞快些!”
片刻时间,乞丐婆拿到钱朝着阿伶晃了晃,阿伶自是说话算话,一把将番薯拉起来,搡进敏姐怀里,番薯此刻已面色惨白,身子发软,靠着他老母就往地下滑。
离开时,乞丐婆在前,阿伶在后,她回头扫过众人,眼含警告,众人齐齐往后一缩,大气都不敢喘。
耽误了很长时间,乞丐婆赶忙领着阿伶去到城寨头的医院,仔细检查包扎后她才放下心,又把阿伶以往不能讲话,今天摔过之后突然能出声的事询问过医生。
“这种情况医学上有过先例,之前这女仔应当是受过较大地刺激,导致她失语,今日从楼梯上摔下来,再次使大脑受到刺激,导致她能开口讲话了,是好事。”
医生耐心给乞丐婆解释完,乞丐婆听得一知半解,反正她明白了,阿伶从今以后是个正常人就对了,取了消炎药,利索结了医疗费,二人离开医院。
乞丐婆又抽出五十蚊,将剩下的钱交给阿伶收着,“先去给你买几罐麦乳精同鱼肝油,之后我们再去镛记好好吃一顿。”
镛记虽开在猪笼城寨外围,但房产产权在城寨东区十二g名下,加之味美价廉,各社团下的骨干、飞仔们及城寨的街坊都时常光顾。
乞丐婆虽没有其他人阔绰,但一年之中也会带阿伶去上两回,让她们祖孙俩解解馋。
阿伶笑容甜甜,又抽出五十蚊给乞丐婆,“阿婆你也买些营养品,阿伶有钱。”
如今的医院整体费用倒是十分低廉,刨去治疗费、营养费及今日的餐费,阿伶手里还余一千零五十蚊,够她们祖孙二人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阿伶有个怪癖,前世当暗卫时,每月月俸十之有九都被她换成银票存放起来,心情不佳时,数数银票就能缓解许多;若是银匣空空,整个人就会感到异常不安,如今的她便是这么个状态。
阿伶暗自叹息,不知道她死后,那匣子银票会便宜谁,如今到了香江,她要重新存钱,找回安全感,等身体再好些,就去各处做工,再说她已经九岁了,不能只依靠乞丐婆养着。
已至日落时分,猪笼城寨各处逐渐亮起微弱灯火,阿伶牵着乞丐婆的手,祖孙两身型如出一辙地单薄,逐渐消失在拐角。
乞丐婆带着阿伶住在泥头楼旁边用木板搭设得一片矮屋中的一间,香江的气候潮湿,小小地房子形似鸽笼,十分压抑。
今夜食过饱饱一餐,睡前喝了一杯甜甜地麦乳精,阿伶窝在乞丐婆身侧,来到异时代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