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想求和,却放不下面子,只好利用他和沈溪的事,态度高高在上的像是施舍他们一样。
  靳南礼笑得凉薄:“想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你不想我继续对靳氏,可以。”
  靳远州看着他。
  沈溪也抬头看着靳南礼,她的手被靳南礼攥得很紧。
  靳南礼一字一顿含着戾气:“跪在我妈的墓碑前,磕满一百个头,说你错了,说你自己是个杀妻弃子的畜生。”
  靳远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终于不再假装和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你就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你是我儿子,靳氏未来也是你的,你现在整垮靳氏有什么意义?!”
  “无论我是不是你儿子,靳氏现在都是我的囊中物。”靳南礼嗓音狂傲,可他又确实有这个实力,让人无法反驳,他勾了勾唇,嘴角带着恶意说,“至于意义,只要看到你不舒服,我就开心了,你放心,等吞并靳氏,我会立刻给它改名,整个公司都不会留有你的一丝痕迹。”
  靳氏是他亲手创建发展壮大的,几乎付出了他全部的心血,更是他的骄傲,靳南礼此举无异于是明晃晃打他的脸!
  靳远州面容森然阴冷,可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又恢复了冷静,看向靳南礼的眼神变得是个慈爱的父亲。
  沈溪看得心头发寒。
  靳远州一向擅长恩威并施,知道强硬的方式对靳南礼不管用,他疲惫地道:“南礼,爸爸已经老了,我们父子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让外人看笑话。你现在停手,我们可以一起把靳氏壮大,趁爸爸还活着,能好好教一教你。”
  他看了眼沈溪,意有所指:“等你拥有了旁人无法撼动的权利,你就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靳南礼看着靳远州眼角的皱纹和几丝白发,慢慢道:“你确实不年轻了。”
  靳远州以为他态度松动,嘴角往上扬起,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听到靳南礼冷如雪山的声音,像是诅咒一般挥之不去。
  “那就早点死吧。”
  靳南礼说完懒得看靳远州脸色,开车带着沈溪离开。
  他今天的车速很快,路边的风景一闪而过,但他的车仍旧平稳,沈溪坐在副驾透过车窗反射看着靳南礼冷沉的侧脸,清楚他的情绪不像表面一样平静。
  等到车终于停下的时候,沈溪抬头,发现靳南礼开车来的地方,是他们分别前见最后一面的地方。
  第25章 夏天 她再也找不到靳南礼了
  九年前, 白乔葬礼的第二天,靳远州就找了他们谈话。
  靳远州道貌岸然地关心了几句他们的近况,让他们不要太过伤心, 就直接表明目的,话里带着警告:“你们再过不久就会有个弟弟妹妹,咱们还是一家人,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收了吧。”
  靳南礼嘲讽:“难道不是你有了最不该有的心思,做了最不该做的事?”
  靳远州面色不变, 对靳南礼的质问置若罔闻,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和一张去往美国的机票,不容置疑道:“这是国外学校的入学资料,南礼去美国, 沈溪留在国内, 你们还太年轻, 情绪激动起来就容易犯错,先分开几年吧, 等冷静了在见面。”
  沈溪心口一颤, 下意识攥紧了靳南礼的手。
  这段时间变故陡生, 可她却从未想过要和靳南礼分开。
  靳南礼回握住她的手, 力气很大,他咬牙切齿地对靳远州说:“你、做、梦!”
  靳远州摇了摇头, 叹口气笑他们年轻天真,他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茶, 突然道:“沈溪,你应该不知道,南礼妈妈本来想让他高中在国外上的,可南礼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内应付不了沈老爷子, 就拒绝了,和他妈妈大吵一架。”
  沈溪确实从来没听过这件事,惊讶地抬起了头。
  靳远州放下茶杯,对沈溪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他或许会更优秀,你已经耽误了他三年,不要再继续拖累他一辈子了。”
  他语气平和,像个劝导的长辈,说的话却字字如刀,把沈溪的心扎的鲜血淋漓,脸色惨白一片。
  靳南礼厉声反驳:“我和我妈都没有说西西拖累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就凭我是你爸爸!凭我不能看我的儿子被她毁了!”靳远州沉声开口,他又看向沈溪。
  那一瞬间的沉默,散发出不安的恐惧,沈溪听到靳远州说:“沈溪,如果不是你,南礼会有更好的未来,也会成为白乔更骄傲的儿子。”
  这一句话足以把她压垮。
  沈溪身体颤了颤,感觉到一股痛彻心扉的力量迅速撕扯着她的身体,狠狠碾过她的骨头。
  靳远州的话揭开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实的一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否认。
  靳远州目光落在朝自己怒目而视的儿子脸上,嘴角勾起一丝不在乎的笑意:“而你,留在她身边,也只会害了她。沈砚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沈氏,自身难保,她的家人也不在乎她,如果我现在对沈溪做什么,你能阻止吗?”
  “靳南礼,现在的你保护不了她。”
  沈溪感受到靳南礼握住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用着力。
  靳远州把机票和牛皮纸袋往前推了推,淡淡道:“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赤裸平静的威胁和一张两天后去美国的机票,沈溪恍然意识到,他们其实别无选择。
  靳远州一字一句将他们的坚持粉碎,他们是彼此的软肋,可他们却在最亲近人的话语下,无法保护彼此。
  他们的世界顷刻间天翻地覆。
  那晚最后,靳南礼拉着她离开,他们牵着手一路沉默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泛起了浅淡天光,久到走到这个江边,街道两边的早餐店开门。
  他们才终于停下来。
  十八岁的沈溪和靳南礼,一无所有,也无处可去。
  沈溪不知何时泪流满面,靳南礼垂着头,指腹一下一下给她擦着眼泪。
  眼泪流不尽,时间却有尽头。
  靳南礼手放在她的腰上,慢慢把她抱进怀里,他抱的很紧,紧到像是要把沈溪勒进他的骨头里,揉进他的骨血中。
  沈溪甚至都感觉到了疼痛,但她没有挣扎,反倒紧紧回抱着靳南礼,感受着这个人最后的温度。
  江边薄雾徐徐升起,天空着残留着一丝月色,清晨的风带着凉意,附近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紧紧抱在一起,死灰般的绝望在他们周围蔓延。
  隔了很久,靳南礼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始说话,声音含着难言的苦涩:“我走的时候,不要送我。”
  沈溪想忍住哭声,最后还是无法抑制,她哽咽着说:“好,我答应你。”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你也是。”
  “要记得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你就是你,不是别人的替身。”
  “我知道。”
  “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生活。”
  “好。”
  靳南礼终究红了眼睛,眼底伤痛蔓延,心脏血管疼得像要炸裂一样,颈侧青筋根根乍现。
  怀中是他最爱的、想要携手度过一生的,最终不得不眼睁睁放手的女孩。
  他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珍重又难舍地叫了她一声。
  “沈溪。”
  名字是离别的前兆,沈溪眼泪汹涌得说不出话。
  靳南礼抖着声音最后说:“别等我,别回头,一直向前走。”
  他们都清楚,这次分别,无归期。
  沈溪终于绷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靳南礼只觉得喉咙里窒息疼痛,他紧紧抱着他的女孩,桃花眼中像是囚着一头困兽,无望地挣扎着痛苦着。
  他们接了一个满是疼痛和酸涩的吻。
  分开前,靳南礼吻了吻沈溪的额头,哑着嗓子说:“你哥的车停在江边尽头,西西,走吧。”
  沈溪一点点擦干眼泪,目光一寸寸地划过靳南礼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模样深深刻在自己的眼里。
  五岁相识,十五岁心意互通,十八岁被迫分离。
  这个人陪了她十三年,如今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沈溪不想让靳南礼走的不安心,在国外还要担心她,她艰难地扬起嘴角笑了笑,可下一刻,眼泪仍旧是落了下来。
  她话里带着哭腔:“靳南礼,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们说不了再见,那是代表着期待,充满着希望的词语。
  沈溪转身朝着和靳南礼相反的一面走,她听话地没有回头,走了几步,突然疯了似的奔跑起来,眼泪一颗颗地砸在地上。
  靳南礼望着女孩瘦小的背影,心中彻底空了一块。
  他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直到那道背影上了车,消失在他眼前,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紧缩,眼角眉梢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密密麻麻的痛楚疼得他死死攥住栏杆。
  靳南礼走的时候,沈溪还是偷偷去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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