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送完人回到办公室,沈溪又处理了一些工作才下班,下班后她约了中介看房,等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沈溪揉着太阳穴走出电梯,眼角余光瞥到门口的身影,脚步忽地顿住。
她掀起眼皮,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呼吸有一瞬间暂停,瞳孔中的温度迅速冷了下来。
她紧皱眉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在这里?”
陈梓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八公分的高跟鞋是美丽刑具,她站得腿疼脚也疼,听到沈溪这么不客气的话,气道:“我是你妈妈,我来自己女儿家还需要理由吗!”
沈溪目露嘲讽,陈梓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到前几天陈梓还去沈氏集团找沈砚闹过一通,她眯了眯眼睛。
陈梓揉了揉酸疼的腿,理直气壮地指使沈溪:“赶紧给我开门,累死我了。你不是六点下班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下班不回家,去哪里鬼混了,害我等了这么久。”
话里带着埋怨。
沈溪靠着墙,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沈溪!”陈梓气得想骂人,刚开了口,又想到来之前靳远州的嘱咐,又把话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面容一变,精致的眉眼微垂,带着些伤心意味,“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连进去喝口水都不行吗?”
沈溪和沈砚的狐狸眼都遗传自陈梓,不同于沈溪的冷艳、沈砚的精明,陈梓真正把眼眸流转间的妩媚旖丽发挥到了极致,她仿佛是逆生长,配上一头波浪卷发,瞧着才三十岁出头,她故意放轻声线时,显得勾人又撩拨。
沈溪冷眼旁观她的做戏,半晌才道:“我确实是你女儿,不是你身边的那些男人,所以收起你那些手段,对我不管用。”
陈梓愣了几秒,意识到沈溪话里的意思,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沈溪冷漠道:“趁我还没有叫保安,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你自己走吧。”
陈梓嘴唇动了动,还是压下了脾气:“我这次是真的想和你谈谈,站在走廊里像是什么样子?万一有人过来看见了,我没面子,你也没有。”
沈溪倒不怕别人看见,但她怕靳南礼回来和陈梓撞见,她皱了下眉,最终走到门前开了门。
她先进去,撂下一句换鞋,就把跑过来的三毛抱起,先安抚地摸了摸,然后放到了卧室。
“到处掉毛的畜生东西。”陈梓嫌弃地看了眼三毛,小声嘀咕了句,她仔细地看了看屋内,找了一个瞧着不会有猫毛的地方坐下了。
等沈溪从卧室出来,陈梓不客气道:“我要喝红茶,但不要太烫,记得加牛奶,味道微甜就好。”
沈溪瞥了她一眼,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回到沙发上坐下:“有话快说。”
陈梓:“我的茶呢?”
她以为沈溪刚才给她泡茶去了。
沈溪完全忽略她的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水。
陈梓气得脸色发红:“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没有教养了?沈家是这么教你的吗?”
沈溪放下杯子,抬起了眼。
其实刚得知自己是姑姑替身的时候,她好奇过陈梓知不知道,她爸肯定知道,不然不会写那封信。
那陈梓呢?作为一个母亲,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当成傀儡替身控制着养大吗?
也许是今天林可欣说的放下过去让她心情产生了波动,沈溪看向陈梓,问:“你知道老爷子把我当成姑姑替身吗?”
没想到沈溪会忽然提前这件陈年往事,陈梓愣了下,面色随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就那么一秒钟的表情,沈溪便清楚了。
原来陈梓什么都知道。
“是,我是知道,你爸跟我说过。”陈梓摸了摸头发,漠然道,“沈家那么有钱,给你吃给你喝,让你当沈家大小姐,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被当成个死人替身,那些年你也锦衣玉食地长大了,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沈溪倏地笑了下。
沈老爷子觉得她拥有了沈家的人脉和资源,陈梓觉得沈家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要不要。
沈家抹杀了她作为一个独立人最基本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被当成另一个人替身的她,可悲。
沈溪突然庆幸自己是二十七岁才听到这个回答,她早已经认清了陈梓的虚伪和道貌岸然,不是那个受了委屈会难过的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偷偷哭的小女孩了。
沈溪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梓,冷声道:“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陈梓眼珠转了转,说:“靳南礼现在住在你对面是吧,你们两个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上过床吗?”
沈溪皱眉。
陈梓靠着沙发,一脸无所谓地样子:“你们两个久别重逢,又孤男寡女的,我这么问很正常啊。”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靳远州那么不堪。”沈溪讽刺地回了句。
陈梓哽住,死死瞪着沈溪。
沈溪联想到前段时期沈砚告诉她靳氏被靳南礼打压的节节败退,看透陈梓的意图:“靳远州让你来的吧,又是让我帮你们和靳南礼求情?那我也直接告诉你,死了这个心。”
陈梓尖声道:“现在靳氏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真的要看着我流落街头吗!靳南礼肯定会报复我,我才不要过得惨!就是让你求个情而已,你怎么这么心狠!”
“你和靳远州滚到一起,还故意去医院找白阿姨示威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天!”沈溪语气加重,眼神透出一股恨意:“你、活、该。”
陈梓气得失去理智,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屋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沈溪偏过头,脸颊刺痛,头发垂落下去遮住她的表情。
陈梓打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沉默的沈溪,起身拿起包匆匆离开,临走还撂下一句:“反正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沈溪保持着挨打的姿势呆坐着,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脸。
一滴水珠落在玻璃杯中,晃起几点涟漪。
......
靳南礼很晚才回来,走出电梯时余光下意识看向对面。
对面的大门居然没有关严,一丝光亮透过缝隙露出来。
沈溪从来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靳南礼眉头皱起,摁了下门铃,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去。
落地窗外一片万家灯火,屋内灯光明亮,沈溪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她还穿着白天上班的衬衫和西服裙,桌前七零八落地摆着几个威士忌的空酒瓶,她手里正拿着酒瓶猛往嘴里灌。
靳南礼走过去,离得近了才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浓重,他蹲下身握住沈溪的手,把酒瓶拿开:“西西,别喝了。”
酒瓶没了,沈溪呆呆地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双醉眼盯着自己空了的手,歪着头呐呐道:“我的酒呢。”
靳南礼瞥了眼桌上的酒瓶,这是喝了多少,他垂眸望着已经喝醉意识不清的人,加重语气又唤了她一声:“西西。”
沈溪终于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看了几秒,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绯红眼尾弯起来,笑着说:“靳南礼,是你呀,你来看我啦。”
刚和靳南礼分开的时候,她经常睡不着,然后就喝酒把自己灌醉,在梦里靳南礼就会来看她了,他们也好好地在一起,谈了一场白头偕老的恋爱。
她又做梦了呢。
靳南礼没注意沈溪的后半句话,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头顶灯光映在瞳孔里,她脸颊两侧的头发滑落,左脸露出一道清晰的巴掌印,泛着红,还有一条长长的指甲划痕,带点血丝微微肿着。
靳南礼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目光含冰,指腹轻轻碰了下她的脸:“谁打的?”
沈溪对梦中的靳南礼很坦率,实话实说:“陈梓来了,让我帮忙向你求情,我拒绝后,她给了我一巴掌。”
她碰了下自己的脸,疼得嘶嘶叫了声,她望着靳南礼,有些难过地说:“靳南礼,我好疼啊。”
脸疼。
心更疼。
靳南礼把人抱到怀里,桌上就有冰桶,他用手帕包了几块冰块,放到沈溪左脸冰敷。
沈溪被冷的一哆嗦,不安分地在男人怀里左躲右躲,还用着手推拒:“不要,好凉好凉。”
靳南礼轻哄:“马上就会舒服了,不然明天脸肿起来更难受。”
沈溪还是不要,酒意蚕食着平日的冷静克制,她甚至抬手一巴掌打开了靳南礼的手,冰块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最后靳南礼抽出领带,把她的双手捆在一块儿,人才老实地窝在他怀里冰敷。
靳南礼掐住她的下巴捏了捏:“乖点儿。”
沈溪模样瞧着有点儿委屈。
夏天夜里,刚才挣扎出了汗又喝了酒,眼周变得红红的,偏偏她皮肤白,红痣越发灼人,整个人像水一样懒洋洋地依偎在靳南礼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