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溪侧头和靳南礼对视。
  夜色下,男人的桃花眼漆黑温和到似乎能包容一切,一如从前。
  她接过瓶子,低头喝了口水,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躁动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林可欣说完“我想死”后,又说了一句最近谢谢她,就挂了电话,她再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提示已经关机了。
  靳南礼在她旁边听了个大概:“别慌,你知不知道她家人或者关系亲近的人的信息,可以联系一下,让他们去找人。”
  沈溪马上想起一个人——林可欣的前男友,陆桉。
  从林可欣的来访记录来看,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担当,可人品不错。
  沈溪快速回到家,打开电脑调出林可欣的来访记录,从林可欣曾经的只言片语里找到了陆桉的微博,他的微博简介就有自己的电话号码。
  沈溪试着打电话过去,那边响了很久才接通,简单对话几句,她才知道林可欣给她打电话之前,给陆桉也打了,陆桉发觉不对,正在去找人。
  最后在林可欣和陆桉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陆桉找到了人,现在已经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靳南礼不喜欢看沈溪皱眉头,目光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转移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带表,说有束缚感。”
  沈溪回过神,闻言眼神变了下,下意识想把左手背到身后,理智及时阻止了她。
  一旦她这么做,靳南礼肯定能察觉不对劲。
  她又喝了口水,才淡声敷衍地给了个借口:“工作方便。”
  说完后不再给靳南礼继续问下去的机会,视线看向前方,她提醒道:“绿灯了。”
  靳南礼眯了下眼睛,看了看她的手腕,随后启动车子。
  到了医院,沈溪问了下护士林可欣的位置,和靳南礼一同来到抢救室。
  医院到处都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头顶抢救室三个字发着红光,白墙前蹲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的衬衫带着冰凉湿气,紧紧贴在皮肤上,头发有几缕垂落,他五指插在头发里,颓丧地抱着头。
  沈溪走到他面前,等男人抬头看过来时,问:“你是陆桉?”
  陆桉眼眶红着,清俊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看了看沈溪,站起身哑声说:“对,我听可欣提过你,沈医生。”
  沈溪看向抢救室:“她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正在给她洗胃。”陆桉闭了闭眼,神色痛苦,“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一整瓶安眠药了,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他似乎是终于撑不下去了,紧绷瘦削的肩膀垮下来,靠着墙缓缓滑到地面上,捂着眼睛:“都怪我......都怪我......她今天打电话告诉我,她回到了我们最快乐的地方,她要让我一辈子记住她,我就觉得她状态不太好,可没想到她会自杀......我只是想让她幸福啊,我以为她会幸福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
  陆桉说得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得发不出声来。
  夜晚的医院寂寥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溪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说不出安慰的话,她转过身,抬眼的瞬间看见不远处的靳南礼,心口仿佛也被雨淋湿了一块,又沉又冷,胸口闷得有点喘不过气。
  都说爱是好东西,可却忘了它也充满了刺,容易让人遍体鳞伤。
  抢救到半夜,医生终于从抢救室出来,宣布林可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观察情况。
  陆桉在病床前守着,沈溪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肩膀上忽然落下一件外套,驱散夜晚的凉意。
  她侧头,靳南礼双手扶在她肩膀上,垂眸看过来:“我们先回去吧,这里有医生和她男朋友守着,不会出大问题。”
  沈溪面色犹豫。
  靳南礼轻擦了下她略有些苍白的脸,低声道:“她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已经守在她身边了。”
  沈溪轻叹一声,点了点头,走进去和陆桉说了一声,和靳南礼一起离开了。
  靳南礼一直陪在沈溪身边,回到家门口,沈溪看着靳南礼说:“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如果没有靳南礼开车送她过去,今晚大暴雨,她又不能开车,等打上车不知要多久。
  靳南礼声线里透着几分随性的温柔:“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沈溪望着他。
  几个小时前在这个地方发生的争执好像过去了很久,情绪涌上来又压下去,折腾了一晚上,沈溪只感到疲惫,她打开自己家的门,淡淡说了句晚安,就关上了门。
  大门关上,靳南礼笑容消失,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家。
  明亮的灯光在深夜显得冷清,餐桌上的鸡汤已经凉了,表面浮了一层淡淡的油脂,晚上包好的馄饨时间久了变得软趴趴的。
  靳南礼双手撑在桌面上,头微微垂着看了会儿,他慢慢起身,沉默地把东西分类好倒进垃圾桶。
  .....
  第二天早上,沈溪临上班前去医院看了林可欣。
  林可欣已经醒了,她闭着眼,眼皮红肿,床头不见陆桉的身影,病房内有两个和林可欣长相相似的中年夫妇,男人正在气急败坏地指责林可欣,女人则抱着林可欣低声哭着。
  “你是谁?”男人注意到沈溪的身影,皱眉问。
  “我是可欣的朋友。”沈溪隐瞒了自己心理医生的身份,她觉得林可欣不会愿意把自己看心理医生的事告诉她父母。
  林可欣听到沈溪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看到沈溪,她愣了几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抬起手擦了擦,又扯开她妈妈的手,离开她妈妈的怀抱,自己拉着被子盖到头顶,浑身充满了抗拒。
  林父眼神透着怀疑审视:“我怎么没见过你?”
  林母擦了擦眼泪,仔细看了看沈溪,打量她的穿着打扮,语气柔柔地说:“对呀,可欣的朋友我们都认识,没见过你。”
  “反正不管你是谁,我们家现在有事,可欣也不方便见你。”林父不客气地说,“你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们。”
  沈溪明白现在不是聊聊的时候,她对着林可欣的方向说:“可欣,我先走了,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其实不太放心林家父母在这里,但林可欣又不愿意说话,她身为一个外人,没办法插手人家的事,她只能告诉林可欣有事可以找她。
  被子动了动,里面的人影最终没有出来。
  沈溪礼貌地对着林家父母点了点头,关上病房门离开了。
  病房隔音并不好,沈溪还未走远,就听到林父厉声询问林可欣关于她的事,要林可欣把认识的时间地点全部坦白。
  走到医院大门,沈溪见到了守在附近的陆桉。
  他身上还是昨晚那身衣服,下巴带着淡淡的胡渣,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见到她出来,连忙跑过来,着急地问:“沈医生,你见到可欣了吗?她情况怎么样?吃东西了吗?她爸妈有骂她吗?有打她吗?”
  沈溪摇头:“她不愿意见人,她爸妈守在她身边,我只好先出来。”
  陆桉眼神失落,他抬头望着病房的窗户,紧紧握着拳头,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怎么没守在她身边?”沈溪问。
  陆桉苦笑一声:“她醒过来后情绪不稳定,一直大喊着让我走,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想听,护士过来劝我先离开,我就守在病房外面,后来她爸妈来,见到我就让我赶紧滚,我就出来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溪看了眼他脸上的巴掌印,临走前说:“找点冰块敷一下吧。”
  沈溪开车回到医院,开始上班,间隙的时候,她会看看手机有没有林可欣发来的消息,但一直没有。
  原本打算下班后再去看看林可欣的情况,结果下午就收到陆桉的信息。
  【陆桉:沈医生,我看到可欣转到你的医院了,能不能麻烦你多多看一下她的情况,谢谢。】
  沈溪查了下电脑,找到了林可欣的病房,负责她的医生居然是方子聿,她先回复了陆桉,答应下来,然后给方子聿发了消息,询问林可欣的情况。
  方子聿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方子聿:生理上好好休养就没大碍,但她心理上求生意志薄弱,我查房的时候,发现她在试图拿刀割腕。】
  林可欣是他们共同的病人,而且她还有自杀倾向的心理疾病,这并不算泄露病人隐私。
  沈溪盯着消息,拧紧了眉头。
  一下班,她就去了林可欣的病房。
  这次她父母并没有守在病房,里面只有林可欣一个人。
  她站在窗帘后面不知在看些什么,瘦成一片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更显得单薄。
  听到脚步声,林可欣猛地回头,眼神充满警惕和厌恶,发现是沈溪,她愣了下,眼睛里的情绪慢慢收了回去,又变成一潭死水,她转过头继续望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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