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头莫名涌出的失落,在众多思绪中只挑了最为稳妥的说出。
  “哼。”宁珩闻言却不高兴了,眉眼一横,唇角自带的弧度顿时无影无踪,“朕供你吃供你住,你倒好,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乔禧内心大呼冤枉,连忙解释道:“后宫一事的确关乎社稷,而且陛下身边也的确需要一位知冷暖的人……”
  说着,她却气势渐渐弱了下去,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什么,自己也看不清了。
  宁珩白了她一眼,似乎是觉得无趣,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奏折上,冷声道:“你懂什么?女人惯是会玩弄心思、骗人感情的,朕才不需要。”
  乔禧自认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想到却把宁珩惹生气了,只好忙不迭换了话题:“前些日子草民身体不适,多亏陛下关照,草民感激不尽,在此谢过陛下。”
  宁珩应是原本就没有不理她的心思,很快将笔放下,微扬的眼角出现几分得意,嘴上却丝毫不留情面:“只是一句谢,就没有别的表示了?”
  这一问,可属实是把乔禧问住了。
  她何尝没想过空口答谢是为不妥,但宁珩贵为天子,论钱论权论吃论喝……就没有他缺的,乔禧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一句真诚而淳朴的感谢最是合适,而且也能在她的力所能及范围内。
  见宁珩脸色又要变,乔禧赶紧找补:“送金银太过物质,送权势我也没有,草民只是个普通的话本先生,能力实在有限……但陛下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也可告诉草民,草民呃……想想办法。”
  她东拼西凑着终于说出句还算听得过去的话,宁珩看起来却心情不错,下巴一扬,矜骄地问:“朕想要什么都行?”
  话递到嘴边,乔禧哪还有不应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道:“只要不是让草民去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其他……什么都行!”
  唉,男人可真难哄啊。
  “朕要那些做什么?”宁珩很是满意地欣赏了会她为难的表情,这才大发慈悲地说,“你若是真想感谢朕,日后便在朕身上多花些心思。”
  这话听着莫名有歧义,乔禧迟疑了一瞬,但迎上对方明亮的、带有希冀的眸子,她就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
  花心思……如何算得上花了心思,这是个问题。
  乔禧回去后百般思索无果,决定请教身边的人——
  天光大亮,惠风晓畅。白昙站在廊下打了个响指,信心十足地道:“花心思嘛,就是时时想着他,刻刻念着他,每天都要去见他,少一天都不行!”
  乔禧为难地挠挠头,道:“这好像有点难,还有更简单的吗?”
  见面一事的确说不上有难度,但乔禧还记得自己并非皇宫中人,不日便会回到闲欢书坊,继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话本先生,如此,她和宁珩便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稍作沉默后,林泉不紧不慢开口:“花心思一事并无标准,关键在于姑娘要用心对陛下好,让陛下感受到你的情意。”
  经他这么一说,乔禧更加云里雾里了,只是她突然发现了更重要的问题,于是连忙反驳:“谁跟你说是陛下了,皇宫重地不可妄言,林泉你怎么也犯起这么低级的错误了?”
  “哦,是么?”即便是被冤枉,林泉依然不动如山,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微微笑道,“原来不是陛下啊。”
  “……”
  乔禧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草草地解释了句“是我一个朋友而已”,然后便将注意力引向正在啃糕点的宁愿身上,煞有介事地问:“小公子,你怎么想的?”
  宁愿的脑瓜里哪能有什么复杂的理解,稍加思考后便兴奋地说:“花心思,就是给他做很多好吃的啊!娘亲就经常给我做好吃的,嬷嬷说,这都是殿下花了心思做的,你可要多吃点。”
  该说不说,此言虽是童言稚语,但要做成却并不难,俗语道民以食为天,送吃的总归没有错。如此,乔禧心中便有了决断。
  作者有话说:
  ----------------------
  坚强又勇敢的妇女们妇女节快乐!记得好好爱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呀
  第8章 全部都会吃完 爱心药膳,实在美味~
  御书房那日,左相虽来者不善,但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就是宁珩这几天看上去的确精神不佳,眼底的乌青久久不散,闲时也是一副神色怏怏的样子。
  乔禧想着,若是能为他送上一锅有静心助眠之功效的药膳的话,宁珩怎会感受不到她的“花心思”?
  说干便干,趁着某天风和日丽,她借口抄《清心经》抄累了出去散散心,便偷偷摸摸一路打听到了太医院。
  毕竟是位于皇宫角落,太医院的规格制式定然比不上城中,但胜在环境清幽,草药气味浓郁,倒也在这寸土寸金之地自成了一片风景。
  甫一进门,便有个长相乖巧的小少年上前,抱着手温和地问乔禧:“这位姑娘,请问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乔禧受不得这样的大礼,也回礼道:“我是专程来找李太医的,敢问他此时可在?”
  要说近期最了解宁珩身体的,应当就是当初曾诊出他有梦/遗之症的李太医了,如此便可省去交代的功夫,直接让他帮忙开药。
  “在的,姑娘请稍等,下官这就去禀报李太医。”
  随着少年的身影消失于回廊中,不过多时便有一位灰袍男子匆匆而来,步履稳健,发间黑中带白。互相行过礼后,李太医道:“这位姑娘我曾在陛下的寝殿中见过,不过彼时只以为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今日还能见面,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
  “叫我乔禧就好。”她爽朗一笑,而后干净利落地进了正题,“当初李太医曾为陛下诊断过,想必已经很了解陛下的症状。此行前来叨扰正是为此,我想给陛下做些利于安眠的药膳,不知李太医可否帮忙推荐几味药材?”
  “推荐自然是可以。”李太医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下来,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犹豫为难的样子,“只是……我本以为陛下之症不过小事,竟然拖了这么久还未好转?”
  失眠看似事小,但放任不管终成祸患,乔禧想起宁珩眼底那两道明显的乌青,叹了口气道:“陛下整日忧心国事,根本无暇顾及身体,光喝药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才想着,辅以药膳调理一二或许有用。”
  李太医面上表情越发凝重,末了也只能摇摇头,道:“乔姑娘有心了,不过此症仅靠安眠的药材还万万不够,我这就去开方抓药,劳烦姑娘稍等片刻。”
  “有劳李太医。”
  日光和暖,莫不静好,趁着等待的间隙,乔禧才发现不远处的假山上趴了只胖乎乎的橘猫,一动不动地应是睡眠正酣。
  很快,李太医提着几个药包赶回,递来时又细致地嘱咐了用法和禁忌,乔禧都一一记下。临了,他像是不放心一般,又苦口婆心地说:“既然乔姑娘知晓内情,那我也不再拐弯抹角……”
  “陛下此症对男子来说其实再正常不过,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宜疏不宜堵,乔姑娘若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那便多劝劝陛下吧。”
  乔禧倒不曾知晓,原来失眠之症在男子中竟称得上正常,不过李太医也没说错,比起单纯借用外物缓解,好好睡觉自然见效更快,于是她点点头,认真道:“多谢李太医指点,我明白了。”
  得了药材,接下来便要学习药膳的做法,多亏有林泉这个人脉在,寻一位厨娘和一口锅也并未费工夫,只是林泉的笑意越发深了,看起来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还真让人有些不爽。
  但毕竟是第一次下厨房,最开始的学习不可谓不手忙脚乱,总算做出的成品她又总觉得还不够好,于是一连几天她都带着满身药味儿回长华殿,早晚挤着时间才把《蝴蝶戏》的最后几话完结了。
  三日后的傍晚,乔禧才如获至宝地端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找到林泉,扭扭捏捏又难掩期待地说:“这是我花的心思,还得麻烦你帮我送到陛下的桌子上……你放心我自己尝过的绝对没毒!”
  林泉抖了抖袖子,好整以暇地笑道:“怎么这下不说我妄言,也不说我犯低级错误了?”
  乔禧不尴不尬地嘿嘿一笑,将陶锅又往林泉跟前递了递,道:“这锅端着挺重的,你就接着吧,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谢就免了。”林泉从善如流地将锅接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越发微妙,“我会如实告知陛下,这是你花了心思做的。”
  入夜不久后,宁珩同往常一样回到长华殿。待有丫鬟端着菜品有序进入正殿后,乔禧便偷偷溜到了门口的柱子后面,想听听宁珩对她亲手做的药膳作何评价。
  这原本不过是宁珩要求所致,但她已不自觉期待起来,心口处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殷殷切切地等着宁珩吃到药膳时的反应。
  布完菜的丫鬟们很快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只有林泉还留在殿里伺候,不等他先开口提,宁珩已经先一步发现了异常,问:“这锅里的是何物,气味怎么如此奇怪?”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