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台上,安全署的士兵移走了棺椁盖。
  以高岭之花为首,林家人跟在身后,先行移至台上,瞻仰遗体。
  而对侧的来宾,以君家人为先,由安全署士兵引路,几乎同时从另一侧上台。
  高岭之花的嘴角勾了起来。
  第27章 戏剧 我会赋予这句话更深的意思,并信……
  遗体瞻仰环节。
  元锦都对棺椁中早就凉透的执政官毫无兴趣, 当然,高岭之花也一样。
  他俩谁也没“瞻仰”执政官的遗体,只是跟随礼仪官绕着棺椁走了半圈后, 站在了最前方的主位, 等待来宾脏了眼睛后,到高岭之花这里洗个眼,获取安慰。
  林家人被礼仪官安排在了君家那群人的前面。
  更拉仇恨的是, 安全署的士兵们在礼仪官为林家人引路时,贴心用佩刀阻止了想要上前的君家老太太。
  元锦都垂眼,手象征性地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她兴致缺缺, 且需要大量的睡眠修补身体。
  高岭之花摘了手套,帮她擦去瞌睡的泪花。
  “很快就能回去休息了。”高岭之花说。
  礼仪官领着林家人绕棺。
  元锦都注意到, 林家人的视线投进棺材后,脸色齐变。
  错愕震惊之后,林炎炎的目光被八卦之魂点燃, 抬眼向高岭之花看过来,林潮汐则眼神恍惚,分明是大脑被震撼到信号丢失的模样。
  而定力不高的林封铭险些叫出来,好在林凛反应快,掐住了他的手臂。
  一家四口惨白着脸色上前问候副官, 遵循流程安排走过场。
  “节哀。”林炎炎开口, 声音被紧张的肌肉连累,发紧到他自己都听不到。
  林潮汐更是只张嘴不发声。
  林凛的脸似乎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元锦都看了都替他累,可见他精神紧绷到何种地步,而林封铭, 他在开口说节哀这两个字时,手指还不安的想做个手势,最后慌乱地虚空打了个结。
  林家人的表现可谓是在不体面的边缘蹦迪,但高岭之花的表情仪态堪称贵公子典范,滴水不露,无论他们崩成什么样,他都礼貌点头,回一句:“感谢前来。”
  等林家人下台坐回去后,高岭之花才点了点头,让安全署的士兵放行。
  君家人无声的“骂骂咧咧”已经直接挂在脸上摆出来了。
  但高岭之花毫不在意,他收回目光,闭上眼,一个眼神都不赏给他们。
  三小姐扶着老太太靠近棺椁,崇刘跟在三小姐身后,再往后是为执政官生下孩子的“合法”情妇与她们各自的孩子,接着又是一连串的与执政官沾亲带故的君家人。
  老太太走近棺椁,朝里头望了一眼后,脸色大变。
  元锦都头一次见这么活灵活现的大变脸,一个人真的能从白脸瞬间跳跃为铁青色,这脸色变的,连她都好奇了。
  棺材里是什么,难不成高岭之花放了个狗头进去充执政官。
  她往前一步,看向棺椁里的遗体,与此同时,三小姐一声尖叫,被身后眼疾手快的崇刘捂住了嘴。
  三小姐的尖叫声变成了哽咽声。
  元锦都眨了眨眼。
  执政官的眉心正中有一枚弹孔,清晰可见,他的额头以上包括整个头盖骨都因受击而扭曲变形。
  执政官是被枪杀的。
  遗体面容干净穿戴整齐,自然是经过入殓师之手整理过的。而且这个弹孔想遮的话,是可以遮盖的。他的头盖骨也可以复原,化个妆,绝对可以让他像正常病逝那样安详。但现在,遗体就这般光明正大展示着自己的“死因”,并非高岭之花说的病逝,而是中枪身亡。
  元锦都想,还不如缝个狗头呢,无聊。不就是弹孔吗?没见识。
  三小姐趴在崇刘的怀中哭泣,后面一堆的君家人见状围到了棺椁前,看向执政官的遗体。
  元锦都退回来,瞥眼看着高岭之花。
  他面无表情,低垂着眼,嘴角却微微向上扬着。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女人推开崇刘挤了进来,是那位给执政官生了“皇子”的情妇,她涂了红指甲盖的手指扒着棺椁,像是要攀登棺椁,把身体也塞进去一样,动作看起来夸张又狼狈。
  紧接着,更加尖锐的哭声爆开,这位情妇声音高昂极具穿透力,高音头腔共鸣,以棺椁为中心,扩向整个礼堂。
  后面的来宾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当是过气的情妇奉旨表演,于是有人配合了起来,各个演技爆发,声泪俱下,为这位敬职敬业的情妇添加些应景的背景音乐,免得执政官葬礼办得太干巴。
  但下一秒,情妇一句“是谁杀了执政官”,把后面的来宾给整不会了。
  哭声顷刻间收敛消失,变成了尴尬。
  情妇抬起头,不应景的鲜红色指甲指着高岭之花,滑稽却又十分有感染力,像真的有深仇大恨似的,恶狠狠质问高岭之花:
  “是你!是你杀了执政官!!”
  面对指责,高岭之花只是闭上眼睛,不予理会,唇边的笑依旧高傲轻蔑。
  元锦都一直观察着这场闹剧的发展。
  她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老太太的微表情,以及不停往棺椁前挤,趁此乱局变幻站位的君家人。
  他们想做些什么,是为了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红指甲盖的情妇脚下一个踉跄,几个君家人上前搀扶,元锦都注意到老太太悄悄退开了半步,手搭在了还未成年的“小皇子”肩膀上。
  演戏的情妇瞄了一眼,视线短暂的停顿在儿子身上,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忽然调转方向,在身边几个君家人的配合下,她从包中掏出一把小枪,hp-7电磁女士防身枪,便携,穿透力强,应急快,拨了保险栓就能直接开枪。
  她抬手朝高岭之花开枪。
  这些动作,这些表情,这些细节,元锦都全看在眼里。
  从情妇转身,在君家人的掩护下,从手包中掏枪的那一刻,她就预判到了他们想要制造什么样的政治戏剧。
  而身边这个依然高雅端庄的男人,用放任的态度,一手惯出了这场戏。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样思考的同时,元锦都本能的愤怒,她的大脑在研判出情妇开枪的举动前,先行告知了自己这样一句话“高岭之花只能死在我手里”。
  所以,情妇举枪抬手的瞬间,元锦都抬脚,一脚踹在高岭之花的白色制服裤上。
  这一脚踢出去后,她冷汗直冒,想起了自己今时不如往日,无论身高体重还是肌肉力量,都达不到足够的力度,想要踹倒训练有素又处在身体巅峰期的高岭之花,显然是天方夜谭。
  更出乎意料的是,她高估了自己如今的身体控制能力,一脚力道没把控好的后果就是让自己失去了平衡。
  尽管那一脚没能按照脑内设想把高岭之花踹倒,却达到了预期效果——高岭之花眼疾手快反应神速,一把抓住了失去平衡即将倒地的她,侧过身,将她搂在了怀里。
  电磁弹擦着高岭之花耳侧的垂发,击中了后面屏幕上的执政官动态遗照。
  屏幕应声而碎,挽联缓缓坠地,执政官真正的落幕。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倒地的是开枪的情妇。
  安全署署长唐,亲自开枪,弹孔从情妇的太阳穴穿过去,炸开了脑袋。
  元锦都找到了唐的位置,唐依然是她记忆中不变的黑色齐肩垂发,穿了一身黑,手中黑色的枪口冒着烟,就站在台上侧边不起眼的角落,狙击位置很刁钻。
  元锦都忍不住赞了一句:“好枪法。”
  情妇倒地,君家人散开,后面的宾客才意识到这场闹剧的全貌,明白了又是哪个角色失败了,下了台。
  这场戏,观众只有不知情的宾客,现在,慌乱的也只有不知情的宾客。
  君家老太太的表情可谓是直接将“不中用的东西”写在了脸上,而配合演出的那几个君家人,不敢再妄动,甚至连言语攻击舆论抹黑的售后都没有了。
  他们不敢也不会多此一举。
  刺杀这种事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要被清算。能在葬礼上搞这么一手,肯定是提前切割干净了,接下来只需要闭嘴装傻,安全署也调查不出什么关联来。
  几个君家人的脸色相当精彩,皆浮出了淡淡的死相。
  这或许是君家的最后一搏了,就这样被宣判了失败。
  而三小姐,被高岭之花搂在怀里的元锦都饶有兴味地观察三小姐,她似乎的确是高门贵族的小白花。她在自己丈夫的怀中瑟瑟发抖,脸上的表情除了害怕还有迷茫。
  至于她的丈夫……
  元锦都看向崇刘。这位银河舰队出身的年轻士官也算是她提拔过的人才,而他最宝贵的优点就是,正直可靠,心窍不多。
  “少校,您没事吧!”崇刘在搞清楚局面后,立刻松开三小姐的手,向高岭之花表示关心。
  元锦都想,崇刘这算是在表明自己的无辜与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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