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云静漪不确定地扭头看他脸色。
席巍忽略她目光,找了个空位,把两人的行李放下,然后,他开始脱冲锋衣和羽绒内胆,好像会读心术似的,不疾不徐地解释:
“这次被困的不止我们,其他房被人住了。只睡一晚而已,勉为其难将就一下。”
“哦。”她还记得在外面见到的另几台车,咂摸着他的话,边脱.衣服,边嘀咕,“是说你勉为其难,还是我勉为其难?”
席巍撩起眼皮,回头朝她看。
她在脱毛衣,带着里面的保暖衣往上拉,一截雪白柔嫩的肚皮露出来,隐约能看到薄薄一层皮下的肌肉线条。
她去洗一个热水澡。
席巍坐在沙发上,手机在掌心转两圈的空当,他闭着眼,头往后靠椅背,在想事。
手机忽地停住,他睁眼,摁亮屏幕,点进云静漪当初创建的家庭小群。
估摸着日期,查找聊天记录。
去年秋天,云静漪确实去过一趟西藏,并且拍摄了不少照片和录像,po到朋友圈和小红薯vb等社交平台上。
也拍了些短视频,发在这个家庭小群里,向她父母说明,她在西藏一切安好。
陈巧莲比较敏感,问她跟谁一起去的。
云静漪说是朋友。
陈巧莲又问是哪个朋友?她男朋友,还是她同事?
云静漪回她一个害羞的表情包,暧i昧不明地说是好朋友。
陈巧莲好像瞬间就懂了,叫她注意安全。
她回一个“好的”,发的是用曲奇照片制作而成的可爱表情包。
他一直以为,她那时是跟男朋友一起。
然而,她今天却告诉他,那次是她独自进藏。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相?
这场暴风雪不知几时才停。
席巍洗澡的时候,云静漪在查看天气预报,查不出个确切的结果,于是,开始思考今晚吃什么。
他们房东人还不错,愿意借厨房给他们使用。
可这里距离超市很远,外面风雪还是很大。
拧开房门出去时,能嗅到食物的香味。
云静漪想,上帝还是眷顾他们的。
另外几个被这场暴风雪困住的,也是国人。
两个女大学生,两个男大学生,还有一对副业是旅游博主的情侣。
他们盛情邀请房东一起吃饭,也邀请了云静漪和席巍。
吃的是麻辣火锅,把他们在冰岛能搜罗到的所有蔬菜和肉,都给买来了,放进火锅一涮,火辣辣热烫人心。
吃过后,两个女学生说累,要先回房休息。
此时不过夜间八点,一个男学生问玩不玩uno,云静漪想起房里那一张大床就觉得头皮发麻,果断举手,说她玩。
剩下一群人开始百无聊赖地玩起uno桌游,啤酒喝完了,换威士忌接着喝。
边喝边玩,边闲聊。
说起他们去过什么地方,经历过什么。
云静漪和席巍运气算好,已经是旅行尾声。
那对情侣有点惨,他们才刚到这边没多久,就遭遇暴风雪,很多想拍摄的场景没拍到,还不知要拖延多久,多拖一天,就多一天花销。
都是社畜打工人,云静漪表示相当理解,听着都替他们肉疼。
“我们没打算举办婚礼,拿那些钱出来旅游了。”女人说,“你们呢?是情侣还是?”
“我们……”云静漪喝得挺多,这会儿整张脸都红透,醉醺醺地给席巍一个眼神。
他笑着接话:“还在追求中。”
“哇!”男人举杯敬他,“哥们儿,加油!”
席巍跟他碰杯,一饮而尽。
大概是夜间十点,这边没什么休闲娱乐,大家活动一天,疲了。
喝得差不多,就散开,各回各房间。
没想到啤酒洋酒混喝的后劲,竟然这么大。
云静漪撑着墙,踉踉跄跄,走不动道。
席巍扶她进房间,她扭扭捏捏不肯到床上。
他没强迫她,给房门落锁,自顾自到卫生间洗漱,而后,走出来,到床边坐着。
云静漪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旁侧的落地窗外,暴风雪覆没了整个黑夜。
“该睡了。”他轻声说。
她低着头,双手捏着衣服下摆,有一搭没一搭地叠出褶皱,“我们真要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没办法的事。”他拍拍身侧的空位,“过来?”
“不行。”她咕哝着,手上的小动作停顿,良久,抬起脸来,一双眼格外明亮地望着他,模样很认真,“席巍,我们不能重蹈覆辙了。”
第48章
他们总是藕断丝连, 一次又一次地牵扯在一起。
以前闹得最凶最决绝的那次,就因为她强制了他。
席巍拎着他不多的行李,义无反顾离开她家。
之后, 一直没回来。
云静漪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无从得知, 他是否有删除拉黑过她的联系方式。
直到大一开学,跟他在同一所学校。
他名气大,说是万众瞩目的校园风云人物也不为过。
从开学典礼,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开始, 云静漪就没少听闻他大名。
不过两人私下从未见过, 平时在学校也碰不上面。
很长一段时间, 云静漪都感觉他曾在她家暂住的事, 遥远得像是一场梦。
两人再次产生交集, 已经是距强制事件过去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了。
军训结束后,云静漪没回宿舍, 而是跟几个人在操场喝酒玩游戏。
挺正经的游戏,打uno,玩真心话大冒险一类的。
初入大学的新鲜感还在,她贪恋脱离家庭的自由, 玩得开心上头。
一个没怎么喝过酒的人,对自己的酒量没个概念,不知不觉就喝多。
还有男生故意哄她喝酒。
等她意识到自己喝多了, 提出想回宿舍时, 两个男生自告奋勇, 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 带她往操场外走。
发觉他们走的不是回女生宿舍的路,她脾气发作, 跟他们吵闹起来,还很大声地嚷了一嗓子。
席巍刚巧路过,听到了,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视线大概停顿了几秒,就平淡无波地转过去。
可后来,他还是过来帮她了,驱走那两个男生,问她宿舍在哪儿,说他送她回去。
她那会儿在吐,“哇”一下,抱着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嫌弃地皱眉。
问不出她到底住哪儿,席巍只能抱着晕乎乎的她,打车回了他公寓,把她往沙发一丢,他打算去洗个澡睡觉。
可她睡不着。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洗澡坚决不能睡。
他刚洗完澡出来,她就迫不及待要冲去卫生间洗澡。
席巍那时还是恨她,肯把她带回家已是仁至义尽。
懒得再搭理她,他自顾自回了卧室。
如果他能保持住,真就不再搭理她,或许,后面就没那么多事情发生。
听到卫生间“咚”一声闷响,之后接连传来她呜呜哇哇的哭嚎。
才刚落锁的房门,忽而又打开,席巍找到卫生间的钥匙,把门打开,只一眼,又“砰”一下把卫生间的门甩上。
“席巍?”隔着门板,云静漪在叫他。
一个深呼吸后,他开门,脸别过去,没看她,声音冷得能结冰:“摔到哪儿了?”
“不知道。”她哭着说,鼻音黏黏糊糊,不管说什么都像撒娇,“好痛。”
“能站起来吗?”
“没力气。”
“……”席巍咽一口唾沫,“别洗了,拿浴巾裹着,你出来吧。我拿药给你自己抹。”
“我起不来……”
“麻烦。”
她依稀仿佛听到他这么说。
但他还是进来了,伸手扯下晾在架子上的浴巾,直接往她身上一盖,好像在给死人盖白布,把她脸都给蒙上了。
云静漪刷一下扯开。
她喝酒上脸,从头脸到脖子,再到锁骨,红霞弥漫。
席巍用浴巾将她身体粗略裹上,就要抱她起来。
她却不肯,一个劲地嚷嚷,说要洗澡,说吐到了身上,很脏,说不洗澡不能睡觉。
“我真是贱,为什么要多管你闲事?”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云静漪突然安静。
他心脏咯噔一跳,终于肯正视她。
她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眼眶红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像珍珠,楚楚可怜,叫人心脏揪疼。
“抱歉。”他败给她。
好歹在她家住了三年,尽管跟她有过不愉快,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欺负。
但她跟他在一起,也确实不合适。
“要不我送你回家。”他说。
云静漪把头摇成拨浪鼓,哭得更凶了:“爸爸妈妈会骂我的……”
“难道不该骂?”不确定她摔得那一下到底摔到哪里了,席巍不敢轻举妄动,大手隔着浴巾,在她身后摸索,一边摸着,一边问她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