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时候,因为二胎的事,他们逼得她歇斯底里地砸摔东西。
长大后,他们又一次次捧高踩低,贬低她,打压她,逼得她忍不住摔门而出。
她知道跟父母对着干不好,她知道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问题能顺利解决的前提,是他们也愿意跟她沟通协商,不是吗?
可他们不会沟通,他们只会打压式教育。
一开口,就在往她伤口上撒盐。
“我不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我也不想当一个枯燥无趣的人,我无比向往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每一个瞬间,但是……我真的好累。”
累到没力气再去挣i扎,只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躲着。
只有远离问题根源,她才维持心态平和,变成一个温柔和善的人。
她喜欢这样平稳可控的自己。
而不是,像一个压抑的疯子般,狂暴,无措,慌不择路。
云静漪哭得越来越厉害,全身止不住地抖,好像隐忍许久的休眠火山骤然喷发,完全不受控。
席巍紧紧抱着她,宽大手掌在她手臂温柔摩挲,安抚她的躁动,和她一身竖起的尖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轻声安慰。
“我不好!”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席巍差点压不住她。
可不管她怎么挣脱躁狂,他仍是紧紧抱着她不放,温声说着话:
“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成绩优异,人缘也好,没有心理扭曲,也没有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你比社会上的很多很多人,优秀太多太多。”
“并没有!”她完全听不进去,“我爸妈一点都不满意我,比起我,他们分明更喜欢你!”
“可我不好,”他低下脖颈,额头抵着她肩窝,声音透着几分疲倦,“我抽烟,喝酒,打架,出入娱乐场所……对你父母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混i蛋到,把他们的掌上明珠拉下水,跟她搞在一起。”
“……”酸胀难捱的心脏,因为他最后一句话,而滞了一拍,血色漫上脸颊,云静漪有些别扭,“那我岂不是更差劲,我爸妈那么保守,而我却跟你乱搞男女关系。”
察觉她情绪有所缓和,席巍紧箍在她身前的手臂稍稍放松些,这才发现,他手心竟紧张到沁出薄汗来。
他拉着她,让她面对面地坐在他怀里,伸手抽几张纸巾,帮她擦眼泪。
“想哭就哭吧,情绪发泄出来,好过你一直憋在心里。”他说。
云静漪抬手抹一把挂在下巴颏上的眼泪,不想让他看到她哭得那么狼狈,她垂着头,闷闷说:
“你这样盯着我,我哭不出来。”
“骗人,”他拿着纸巾,摁在她眼下,“明明眼泪还在掉。”
“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但有些事,是你能控制的。”
席巍有意控制说话的语速和语气,让她紧绷的神经能得到舒缓。
“不管怎么说,快要过年了。你跟我不一样,你父母就在本市,离得这么近,你一个独生女,过年不回家,于情,这说不过去。而且,你一直待在我这儿,也拒绝跟叔叔阿姨沟通,于理,他们见你迟迟不回家,容易多想。”
“是不是他们找你了?”她直觉总是灵敏。
“是。”席巍坦白,“总觉得你待在我这里,不合适。”
云静漪想笑,“我妈之前还说,我们住在一间房没问题。”
原来,陈巧莲的意思是,她和席巍可以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不可以是男女单独同居。
“可我不想回,怎么办?”她噘着嘴,冲他撒娇,“席巍,要不……你陪我回去?如果我跟我爸妈再吵起来——”
“不可能。”他拒绝她,“云静漪,你知道,如果我回去,你会是什么样。”
是啊,她知道。
她爸妈肯定又要夸赞他一番,然后又要拿她做陪衬,说她上次家里还有客人在,她怎么能摔筷子走人,说她放寒假不回家,待在外头心都野了,质疑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
到时候……她肯定又会憋不住气,同家里人闹起来。
“我害怕……”
“说不定,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席巍拨开黏在她腮上的发丝,帮她整理着头发。
“漪漪,你是一个有家的人,在你还无法独当一面之前,你最好的选择,是待在那个家里。无论如何,你父母都是你的靠山。”
“你就知道我没办法独当一面?”
“如果你有,如果你可以斩断对父母感情的依赖,你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
他一针见血。
好像一把巨锤敲响她灵魂,她怔愣,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碎成齑粉。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云静漪怎么都想不明白,他轻飘飘一句话,怎么能如此掷地有声。
因为在乎,因为依赖,因为缺爱又渴i望得到爱……所以她才会被困住。
“云静漪,就因为这些事,你反反复复,折磨了自己多久?”
他抚着她下颌,低头抵着她的额,一字一句,说得轻缓又认真。
“不管叔叔阿姨怎么说,你都是他们唯一的亲生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改变不了,他们更改变不了。你人生还很长,而他们人生已过半,小时候你离不开他们,未来他们能倚靠的只有你。
“你没有能力让所有矛盾消失,再回避下去,不跟他们说清楚,那么内耗的始终是你自己。不如,把矛盾摊开来,一一解决。”
她垂着眼,不说话。
他知道她听进去了,知道她不喜欢被人喋喋不休地说教。
所以,他给她时间消化。
他拍抚着她后背,让她依偎在他怀里,慢慢平缓情绪。
云静漪眼泪总在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向好脾气的她,每次聊起原生家庭的问题,才刚开了个头,她就忍不住鼻酸掉泪。
“我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她开始怀念以前的自己,“在我小时候,我性格还挺开朗的。有一次跟人出去玩,没跟我妈说,我妈急得到处找我……我爸还常常抱着我坐在他肩上,带我去游乐园玩。”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父母渐渐疏远,她养成了这种扭曲的性格,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不知道。
游戏不想再玩下去,云静漪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手拽着他衣服一角,舍不得放掉。
“如果我回家了,那曲奇怎么办?”
“我会照顾它。”席巍说。
“之前说好我照顾它……不麻烦你的。”
她始终害怕麻烦别人,即使她已经麻烦他这么多了。
“它毕竟也是我的猫。”
“嗯,是我们的猫。”
哭过后,犯困。
她打盹,席巍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往卧室的方向走。
“席巍。”她胳膊攀上他脖子,惺忪睡眼就着澄黄光线,迷迷蒙蒙地望着他。
半天没等到她后续,他喉结动了动,“嗯?”
“我还挺欣赏你的……对你颇有好感。”
含糊不清地说完,她滚烫的脸往他怀里一埋,装死。
半晌,才听到他微不可闻地哼笑了声,胸腔轻轻震动。
他把她放到床上,熄灯。
黑暗袭来,让人神经放松。
半梦半醒时分,他那句“就像……当初你搞定我那样”从她脑海一闪而过,她脚一蹬,猛然清醒过来。
约莫零点时分,夜深人静。
席巍抱着她睡觉,察觉到她动静,含混地“嗯?”一声。
她抬头,入目是他线条锋利流畅的下颌,很多话在心里酝酿许久,最后只简化成一个问题:
“你……还恨我吗?”
第32章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打开潘多拉魔盒, 犯下不可逆转的罪行,或许,他们会相安无事, 心平气和地各自归于人海。
席巍保送世大后, 不再把时间浪费在高中上, 而是开始专注他一早拟定的计划——搞钱搞技能,为未来做准备。
大概是五月份的一个周末,云静漪用他手机点外卖时,看到他手机消息栏弹出租房相关的推送, 才知道, 他有搬离她家的打算。
确实, 他成年了, 很多事可以自己做主了, 不合适再继续在她家里赖着,继续白吃白喝了。
席巍没把这件事说出去。
云静漪也不是个大嘴巴, 知道也就只是知道了。
直到……
高考考完最后一科,也就是6月9日开始。
高度关注她高考情况的陈巧莲和云锋,从各个角落,挖出一堆高考相关的内容, 发给她。
问她高考感觉如何,有没有希望考上重本,要她核对答案, 要她估分。
还说他们打了好多个电话, 访亲朋, 托关系, 问各高校各行业的发展前景。
高考才刚结束,最后一科考完, 云静漪出考场时,腿脚都是软的。
紧张感还没彻底消除,一回到家,就被他们轮番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