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越来越激动,怒极吼出来那一嗓子,叫路过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云静漪被他的身影罩住,夜色中,看不清那些过路人的面容。
但她清楚地看到,这种时候,竟没一个人乐意“多管闲事”,上前施以援手。
寄希望于他人,从来都是弱者行为。
云静漪只能自己想办法,但是复合之类的话,她实在无法说出口。
只能强装镇定,轻声细语地说:
“陆泽瑞,我没想搞你,真的。我们改天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行不行?”
“改天?”陆泽瑞轻哂,“改天是什么时候?”
云静漪唇瓣动了动,刚要说话,陆泽瑞突然在众人惊诧的倒吸气声中,一把掐住她喉咙,将她摁到墙上,“就今天!云静漪,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他妈绝不放过你!”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云静漪眼睛陡然瞪大,那一瞬无法呼吸,完全发不出声音。
陆泽瑞喝多了,下手没个轻重,她毫不怀疑他一个失手就能掐死她。
“你他妈说话啊!”陆泽瑞怒火冲天地冲她喊。
她说不出来。
大脑缺氧的瞬间眼前一片昏黑,求生欲迫使她艰难抬手,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抠动他铁钳一般的手指。
可他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不开!
两束车灯自车道上方扫下来,刹那刷亮两人纠缠不清的身影。
她眯眼,眼睛分泌出生理性泪水,两片唇翕动,想吸气,吸不到,只能从喉间发出喑哑的嘶嘶声。
僵持一阵,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要上前帮忙。
车灯倏地停在半道,有人快一步从车上下来。
云静漪听到耳边有风声吹过,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陆泽瑞骤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吼叫,手劲一松放开她,她喘气,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从后面拽扯住头发,“砰”一记巨响砸到墙上!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僵愣在原地。
陆泽瑞奋力挣扎,想转过身同那人对峙。
云静漪腿软到差点站不稳,弯着腰,一边狼狈地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眼内有泪水在汹涌。
抬头看——
车灯打在他侧身,勾勒出少年颀长冷峻的身影。
席巍眼神阴鸷,下颚线紧紧绷着,青筋偾张的大手扯住他头发,再次往墙上用力撞击!
“咚!”那声响震得人心头一颤,陆泽瑞被砸了个半晕。
他低头,在他耳边撂下狠话:
“再敢缠着她不放,老子弄死你!”
“唔……”陆泽瑞酒醒大半,忍着没把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吐出来,认出他是谁的同时,笑了,“席巍?”
“怎么?你喜欢她啊?”
第14章
——席巍, 你喜欢她啊?
这是一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云静漪和陆泽瑞分手的事,不止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两校也差不多是人尽皆知——很久没见过分手闹得这么难看的了, 从线下撕到线上, 又从线上撕到线下。
有人认出云静漪来, 给网新专业那边通风报信。
边心怡她们6g冲浪,搜集信息和吃瓜的速度堪称一绝。
得知消息,衣服都没换,穿着睡衣, 带上手机, 就“啪叽啪叽”踩着洞洞鞋飞奔到男生宿舍楼下。
云静漪呼吸还没顺过来, 眼见陆泽瑞额头磕破一块, 鲜血汩汩往外涌, 她吓得不轻,赶紧冲过去, 拉住席巍的胳膊。
火急火燎地劝:“你别真把他弄死了!”
席巍眼睫微动,森冷眸光转向她。
车灯光束落进她那双噙泪的眼睛,像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微怔, 面不改色地松开手。
陆泽瑞膝盖一软,身体贴着建筑外墙无力地滑落在地,仿佛是一个被抽干的人皮套子, 软趴趴地堆叠成一团。
席巍甩两下手腕, 就着昏暗不明的光线, 瞥见她额角肿起的那一块, 眉头微微皱起,想撩起她刘海看清楚时, 被一声“漪漪”打断。
边心怡她们拨开人潮冲过来,围在云静漪身边,气喘吁吁地问她怎样了,有没有事。
云静漪摇头。
最后,这件事解决得不算体面。
他们三位当事人肯定是要被学校叫去问话,调查清楚状况的。
陆泽瑞醉酒闹事,对云静漪下手在先,他不敢报警。
席巍把人头给砸了,去医院缝了几针。他砸第一下勉强算是自卫,砸第二下就是报复行为,也没主张报警。
至于云静漪,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也害怕陆泽瑞见过她父母后,会闹到她家去。
所以,只要陆泽瑞答应不再纠缠她,她决定不再追究。
明面上,陆泽瑞答应得好好的。
但这口气,谁能心甘情愿咽下去?
他咽不下。
云静漪那个臭表子搞出那么多事,害他声名狼藉不说。
包括小红薯在内,他所有社交平台流量骤减,拉不到广告费,还要被全网嘲,被人私信网暴。
而且,他一个学表演的,要在这圈子里混,除了演技和资源,最重要的,就是这副皮囊。
席巍给他额头砸的那两下,估计得留疤。
靠。
越想越糟心!
那两晚,陆泽瑞横竖睡不着,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打击报复回去。
席巍跟牧九认识,但他陆泽瑞跟牧九关系也算不错。
他有想过要搞挑拨离间那套,把牧九挖到他阵营。
那时,牧九一如既往地在夜店里泡着,难得有雅兴,到楼上开一间包厢,跟几个狐朋狗友打台球。
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们,穿着短裙热裤,坐在沙发上,手持麦克风唱着歌。
一杆进洞后,陆泽瑞灌一口冰啤酒,当壮胆,给这话题起了头:
“我没别的意思,你哥们儿自然也是我哥们儿,大家和气生财嘛。可席巍给我砸的这两下,下手真有点不利于兄弟团结……当然,我个人跟他是没什么恩怨的,可他为了个不熟的女人,这么对兄弟,未免太不厚道。”
牧九揣摩出他来意,撂下台球杆,打一根烟,靠着球桌,慢条斯理地抽着,“知道席巍什么人么?”
这话说得挺唬人。
陆泽瑞又灌了几口酒,压压惊,“听说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已,也就脑子好点,赶上风口,赚了点钱。”
“哈——”牧九被他趾高气昂的口吻,逗得笑弯了腰,“而已?也就?我的天……”
他笑得太夸张,搞得陆泽瑞心里忽然没了底。
牧九擦擦眼角沁出的眼泪,腾出一只手去捞落袋的球,“知道我跟席巍怎么认识的么?”
陆泽瑞摇头,“不知道。”
“你有没有被人收过保护费?”
牧九把球“嗒”一下定在台桌上。
“我上中学那会儿,学校外面巷子多,那路四通八达的,有些学生不够钱花,就拜社会上的混混当老大,到处收人保护费。我高一刚发育,个子长得快,身板却很薄,用我奶的话来说,风一吹就能折了。
“那些人见我穿了双好鞋,里应外合,把我堵在小巷子里,用手拍着我的脸,问我要钱。年轻人都狂,我不服啊,跟人吵了两句,他们直接上手来抢,甚至还有人掏出刀子。
“席巍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不知从哪儿操起一个啤酒瓶,冲着人脑瓜,像这样——”
说着,牧九劈手夺过陆泽瑞手里那瓶酒,扬手就要砸向他额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陆泽瑞眼睛瞬间瞪直,刚想到要抱头躲开,厚瓶底倏地停住,悬在他额头上方一个拳头的距离。
未喝完的啤酒稀里哗啦往下倒,飞溅的水珠打湿他的鞋。
“‘嘣!——’直接爆樽。”牧九接着说,酒瓶颠倒一个方向,塞回到他手里,“你别看他跟我们这群人玩得来,斯斯文文,像个好人。用我爸的话来说,他那种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人,是最可怕的。”
“什么?”陆泽瑞发蒙。
“光脚不怕穿鞋的,懂不懂?”
牧九深深抽一口烟,仰头,缓慢吐一个漂亮的烟圈。
“席巍命途多舛,他能硬撑着活下去,就是因为不甘心,不肯向命运屈服。你说什么‘赶上风口,赚了点钱’,孩子,别天真了,风口不是谁都能赶上的。席巍有脑子,有手段,甚至敢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大言不惭把活儿揽下来。别人是先有人有资源有产品,再找买家推销,他才是真的先有买,再有卖。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
“席巍那么努力,想方设法向上爬,谁要敢拦着他,他堵上一条命,都他.妈要把那人搞下来!本来他就一无所有,人生嘛,烂命一条就是干。
“我爸欣赏他多过我,因为他野心大,手段狠,面上又藏得住事儿,八风不动的。我爸让我多跟他学学,但千万别招惹他,他那种人,要么有仇当场报了,要么隐忍数年,一招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