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子侧仰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惬意地眯着眼。蜀君忽然病来山倒,如今太子将手越伸越长,在蜀都内算的上一呼百应,自然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为了得到郦倦的兵符,派了茹娘,见了骆听寒,甚至用上了自己的亲妹妹送药。
  可惜现在其他路都被堵死。
  这兵符的事,还只能指望世子妃。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为了兵符,看来大燕的赔款还真得给她不可。”热茶入口,太子四肢百骸涌入暖意 ,他盯着手中茶杯中冒着的热气良久,难得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话
  “这种聪明女人,要是真在本宫手下做事便好了。”
  “搬到东苑?”骆听寒醒来后,发现郦倦已经离开。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昨晚的事。
  “世子去哪了?”
  “回世子妃,今早蜀君急召,世子进宫了。”
  “进宫了?”
  骆听寒顿时清醒不少。蜀君病重,太子势大,这时候蜀君召郦倦进宫是为了什么?
  “世子妃,聚宝当铺那边来人了,说是新进了一批玉佩,请您过去挑呢。”
  骆听寒收拾齐整,正准备出门时,思雁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开口
  “公主,您现在和世子正是情投意合的好时候,又要一起搬到东苑去,何必再招惹太子?”
  “思雁”骆听寒笑笑,“大燕的赔款还没拿到手,我怎能甘心?”
  骆听寒再来聚宝当铺的内室时,发现其奢靡程度比上次尤甚,太子依然如上次一样,坐在内室正中酸枝木做的雕花椅上,只是这次身上的衣服更讲究了,骆听寒轻扫一眼,他衣服上的飞鸟,绣工的精美程度与蜀君衣袍不相上下。
  “妾身仅观此此室,便大开眼界。只怕这蜀国的珍宝已尽归殿下手中,不是何时殿下能践行承诺,将大燕赔款还给妾身?”骆听寒无视今日太子花枝招展的装扮,直接提出诉求。
  “世子妃怎么还敢跟我要大燕赔款?”太子咧嘴一笑,眼角眉梢尽是风流“你莫不是忘了,当日信誓旦旦地保证世子会爱上茹娘的?”
  骆听寒心想,她当时答应的时候,也是十拿九稳的,谁知道郦倦就是不上套呢?
  “不过,现在郦倦对听寒倒是情深义重,不如听寒为本宫拿到兵符如何?”太子走近骆听寒,呼出的热气快到了骆听寒脸侧。
  骆听寒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太子的意思是,我用兵符来换大燕赔款?”
  “若是听寒非要这么理解,也是可以。”太子无奈摊手,语气诱哄“本宫的太子妃之位可还为听寒留着,听寒可是有当蜀后的好福气!”
  骆听寒垂眼思索大概片刻,只说了句“那殿下便准备好大燕赔款来换拿兵符,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接着利落转身离去。
  到了内室门口,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太子以后还是对我放尊重点,叫我公主也好世子妃也罢,不要叫我名字,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近到这种地步。”
  语毕便跨出内室的玉质门槛,离开了。
  暗室内太子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宇之间的戾气又隐隐显现。
  片刻后,他又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古怪地笑起来。骆听寒,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不久等本宫登上高位,你还不是得乖乖的……
  第23章
  骆听寒回府的街边,一家珠宝铺正开业大吉。老板招的两个实诚的伙计,在门边站着,花了大力气吆喝,甚至传到了马车内骆听寒的耳朵里。
  “车夫,停车。”骆听寒掀起车帘,看着眼前的珠宝铺,心中一动。
  是该给郦倦买个东西,哄哄他才好提兵符的事。
  进了店,骆听寒在一个青玉镂雕花蝶玉佩前驻足良久。
  “姑娘,您真好眼力。”掌柜走过来奉承道“咱们店里的玉佩不论用料还是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这块玉佩已经有人预定了,您要不在看看别的?”
  骆听寒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转而看其他玉佩,却都不甚满意。
  “您看这件怎么样,您看看这水头,这雕工,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掌柜看眼前女子衣着不俗,该是个有钱的主。索性拿出了自己店里的最贵最大的碧色平安扣推销。
  “好丑,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做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牲畜套的牵绳。”骆听寒扫了一眼,冷淡道。
  她对这家店的审美很失望,罢了,再去别家店看看罢。
  “您不再看看其他的?您是要送给谁的,我再帮您参谋参谋。”
  店老板看着骆听寒去意已决,灰心丧气地低下头。
  “这件是?”骆听寒忽然出声。
  店老板顺着骆听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本生升起的希望再度熄灭。
  那是个拜佛的小狸猫,雕工极好,半垂着眼,两只猫爪合十,半跪祈祷,既有灵性又不失憨态可爱,可这玉材却是次品。
  “唉……”店老板又道“您看您,这耳朵上戴的珍珠到腰间玉环皆是上等货,这玉材是赝品,和您实在不相配。”
  “这狸猫雕得真好,至于玉材的好坏,不过是人对石头强加的看法,不值一提。”骆听寒拿在手中反复把玩,越看越心生欢喜。
  “包起来吧。”
  骆听寒回府的时候,郦倦的马车已经停在府内了。
  骆听寒照例走到西苑时,看到空空的院落,方才想起思雁已经全把东西搬到了东苑。
  东苑较西苑和南斋都要大许多,除了院中种着一棵十年树龄的梧桐外,室内布置也格外用心。
  价比黄金的皎白纱糊窗,上好的酸枝木作桌椅,摆设饰物更是兼有燕瓷、蜀雕、西夏小彩钟等,想必搜罗起来要花一番气力和财力。
  这里与郦倦常住的南斋很不同,南斋极其简朴,像是隐居之人的居所。而这里处处都非凡品。
  骆听寒想,若郦倦是条恶龙,那东苑便是他的藏宝魔窟。
  她继续往里走,绕过室内紫檀木嵌染牙山水屏风,猛然发现正坐在桌前的郦倦。
  郦倦通过脚步声判断出来人是骆听寒,遂放下手中的几块龟甲笑问
  “听寒对这里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让李忠去换就好。”
  这里本就是他为自己的妻子建筑的爱巢,自然要问问符不符合妻子的心意。
  “一切都好”骆听寒对屋内装饰兴趣不大,她始终认为自己暂居世子府,终会回到大燕,谁又会关心一个旅馆装饰了哪些宝贝?
  骆听寒的目光落在郦倦手中的龟甲上,她好奇道“这是?”
  “今日蜀君召我进宫,将新的的几块上好的龟甲赐给了我。”郦倦摊开手中的龟甲。
  “今日蜀君急召夫君,我才不信他只是为了送几副龟甲。”骆听寒坐在郦倦身旁,以一个十分关心丈夫的妻子口吻殷切问道“蜀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郦倦听到夫君一词,嘴角不住翘起,但他还是说“没什么,一些小事罢了,听寒……夫人不必挂心。多事之秋,外面多的是人心怀不轨,夫人近日好好待在世子府便好。”
  郦倦今日回府已至日暮,得知世子妃却仍未回府,在外闲逛,他心里是有气的。这气来的不明不白,郦倦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
  心头邪念道“暮至不归家,骆听寒想干什么?她难道不知有人在家等着她么?过分!太过分了!”
  心底正念又劝“昨日才作了夫妻,你怎能逼她太紧,不过是晚些回家,莫要无理取闹!”
  纠结之中,郦倦还是道“夫人,以后日暮前你……”他的话未说完,手中便被塞进了个凉凉的物什,摸着像玉。
  “这是?”郦倦细细摸索,脑中已浮现手中玉雕的模样——一个正在祈祷的小狸猫,像骆听寒。
  “送给你的礼物。”骆听寒道。
  “真的?”郦倦原本因为无名气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瞬间翘成曲线,他不住地确认“送我的?你今天一天都在忙这件事么?”
  这玉雕样式新奇,寻常玉店很难买到,不会是听寒自己画的图样找人来雕的吧?所以今日一日,她都在盯着玉雕师傅干这项活计么?
  郦倦一想到骆听寒今日全是在为自己定玉,顿时什么气都消失一空。
  “是了。”骆听寒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为了这玉,我足足忙了整整一日!”
  郦倦摸了又摸,喜欢得不得了,最后将玉挂在自己腰间,和一个黑色的锦囊系在一起。
  骆听寒看到黑色锦囊,心里咯噔一下。她心里冒出两个字,兵符。
  夜晚骆听寒躺在床上,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
  郦倦从前腰间没有黑色锦囊,他今日去见蜀君,腰间却多添了一物,里面放的会是兵符么?
  郦倦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轻轻低笑道“夫人今晚一闷闷不乐,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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