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茹娘闻言反而冷冷一笑。
  “世子妃,你声音不必压得这么低。现在世子的心在你手上,你还怕什么?要知道,情意这种东西,最是让人晕头转向。即便是瞎阎王,也难逃情爱之苦,被情爱封住了最灵敏的耳朵,再听不进天下万事。”
  她抬头看着远处蓝的无边的天空中偶尔飞过一行行大雁心中无端悲凉。或许知道太子不会饶了办事不力的自己,死期将近,茹娘难得收了平日里温柔小意的模样,吐露些实话“
  我自小漂泊无依,被太子养在暗处,唯一的心愿便是能找到一个对我奉若珍宝之人。其实,我很羡慕你。
  如果我是你,我便会好好当这个世子妃,不再想要什么兵符。你真以为,自己能当太子妃吗?公主,男人的真心才是女人最好的依傍。”
  骆听寒却不信,她反问茹娘“茹姑娘,你替太子办事多年,难道不知真心是最不可信的么?若是真心可贵,那太子为何日日筹谋苦求为何是权势而不是真心呢?”
  茹娘沉默了,半晌,她又争辩道“那是男人们的事,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骆听寒没有和她废话,只一语击中要害“茹姑娘,我听管家说你明日便要离开世子府,可是要回你那坏主子那里?他怕是会迁怒你吧,你就甘心为他卖命?”
  “我……”茹娘笑得像哭,“世子妃这话问得荒唐,我难道还有的选么?”
  “怎么没有?”
  ……
  骆听寒回到西苑时,思雁提着一篮饼端到桌前。
  “公主,世子听说你喜欢吃烤饼,又专门去上次那家饼铺定了一篮烤饼给您送来。”
  “好,难得他有这份心。”骆听寒反倒省了事。她照例掰开篮中的烤饼,一个酥饼内竟飘出一张白纸。
  骆听寒心下一惊,她和于漪传递信息时,常用红纸,只有情势万分火急时,才会用白纸。
  她展开白纸,上面赫然写着“大燕朝中动荡,新帝病重多日,朝野民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望速回夺位。”
  骆听寒将手中白纸揉碎复又展来,再揉碎又展开。
  她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了可趁之机。只是,她要如何回国呢?她回国争夺皇位,还是要有一队精兵依傍,胜算才大。
  只是,骆听寒将白纸凑到烛焰边,她和郦倦的关系日趋和缓,但离能拿到兵符这一步还差的远。
  怎么才能进展更快些?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世子府的管家却又亲自来了西苑,一阵敲门声惊走了树枝上打盹的夜鸟,“世子妃,蜀宫那边传了话,说是玉邕公主请您明日进蜀宫一叙。”
  第21章
  骆听寒再见到郦玉邕时,她变了许多。
  她换掉了穿红戴绿的俗气衣装,现在整个人素净得过头,像是在为谁戴孝似的。
  可是骆听寒却觉得,她变的不只是衣装。如果说郦玉邕从前是朵娇艳的,爱浓妆艳抹的小牡丹,那她现在就已变成深秋的白菊,整个人的黯淡无光,眉宇中透着忧愁,又似开败的晚棠。
  有些花初开时娇艳欲滴,可天公不作美。一场风雨后,本该盛放的花期不再,竟隐隐透出些衰败光景来。
  “听寒来了”郦玉邕见到骆听寒进殿,仍似从前一般站起身笑道,“我想你想得好苦。”
  “公主,那日李府之事,害得公主差点受伤,还望公主海涵。”骆听寒这些时日总为自己那日在李府的思虑不周而懊悔。
  “不”郦玉邕摇摇头,“若不是听寒,我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傻傻地以为李弘方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
  “那李弘方,公主打算如何处置?”骆听寒又问,她这半个月一直待在世子府中,只知道郦倦将李弘方的罪状呈递给了蜀君,其余的还一概不知。
  “他岂是我能处置得了的?”郦玉邕坐在桌前,深吸一口气复又吐出,“那日李弘方要被郦倦带到世子府中,李弘方当即吓白了脸,哭喊着求李老太爷救他。”
  郦玉邕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她恨不得李弘方就这样死在世子府的黑阁中,毕竟人人都说那里胜似地狱。
  “后来呢?”
  骆听寒当时吸入太多锦囊中的香粉,见到郦倦后不久就昏了过去,被人架上马车,因此对李府后来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情。
  “李老太爷本想出声求情,可当时郦倦的脸色实在冷的吓人,那老头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可惜……”
  郦玉邕长叹了口气,心有不甘“那老头,等郦倦走后竟亲自到蜀宫求见蜀君。”
  郦玉邕紧握双手,指甲几乎将手心掐出血来,咬牙切齿道“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个死老头不知对父皇说了什么,父皇竟派人将李弘方从世子府带走,未有任何解释就将他放归李府了!”
  “那公主可去见了蜀君么?”骆听寒问道。
  “当然。可父皇说,此事涉及公主清誉,应当息事宁人才好。”
  骆听寒心下冷笑,她知道即便涉及公主清誉,若是蜀君想为女儿出这口气,可多的是让李弘方死的悄无声息的办法了。
  可如今看来,在蜀君心里,李家能给的东西比女儿的尊严更重要。
  “那公主对此事还有何打算?”骆听寒继续问道,若是郦玉邕想的话,她或许可以帮忙。
  “我……”郦玉邕垂下头,“我没什么打算。上天有眼,报应不爽。李弘方作出这样的事,他日定遭天谴。”
  “嗯……公主你”骆听寒不知是该说郦玉邕是太天真还是太懦弱,“话是这么说,可是……”
  郦玉邕低垂的脸上,双眼紧闭。
  现在的她,还不习惯撒谎。
  漫天大雪中,太子对她说“皇妹,本宫替你报复李弘方,只需要一些小小的代价。”
  “别说我了,听寒你近日如何?真没想到,那日还是郦倦出现救的人。”郦玉邕抬头挤出一个笑,故意啧啧称奇,“我还从来见过郦倦如此挂念一人,我还以为,他这种人会孤独终老。”
  “听寒”郦玉邕双手背后,凑近骆听寒,“我现在觉得郦倦此人还不错,人又貌美,对你又好,你不如抓紧些。”
  郦玉邕背后微微发抖的右手里紧攥着白瓷瓶,她的左手抓住微微发抖右手,以强迫右手停下来。
  “我给你个好东西!”郦玉邕伸出右手,展开手心的小瓷瓶,笑着对骆听寒耳语一番。
  骆听寒的脸有些烧,耳垂处染上淡淡红意。
  “你是说,这药可以……”骆听寒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郦玉邕目送骆听寒魂不守舍地离开蜀宫时,心里一直在默念对不起。
  对不起,听寒。为了报仇,我只能这么做。
  骆听寒握着白瓷瓶,低着头闷头走出蜀宫,甚至连太子从身边经过都未察觉。
  “看来郦玉邕得手了。”太子回头看着骆听寒的背影,脸上恶意的笑容逐渐扩大。
  心上人亲自为你端来毒药。郦倦,你实在是有福之人。
  “公主,您怎么了?”思雁觉得从蜀宫中出来的骆听寒很不对劲。
  “没什么。”骆听寒摇摇头,便上了马车。
  用药和郦倦成了真夫妻?
  若是在平日里,骆听寒听到这话定然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不同,大燕朝堂扰攘,风云变幻,她要回大燕,她要带着精兵回去夺位。她要郦倦的兵符。
  所以当郦玉邕伸手时,她鬼使神差地接过那个小瓷瓶。现在,和郦倦成了真夫妻,或许是降低郦倦警惕心,套取兵符的好办法。
  “世子,你怎么站在府前?”
  骆听寒从蜀宫回到世子府,却发现郦倦在府门口等她。
  “世子妃,世子新得了把好琴,今日刚调好音。”管家李忠无奈摊手
  “我们这些人都支棱着耳朵想听世子的琴音,可他偏要等你回来,先弹给你听。”
  “世子,外面风大,回去吧。”骆听寒见到寒风中翘首以盼的郦倦,心中泛着微酸,又掺杂着恼怒。
  他故意扮可怜惹自己感动,真是心机颇深。
  “听寒,你想听我弹琴吗?”郦倦小心翼翼问道。
  骆听寒笑了,原来爱真的会让人卑微,即使连瞎阎王也不例外。
  ……
  “茹娘失踪了?”
  啪嗒一声,太子气得扔掉手中茶水,碎裂的瓷片和滚烫的茶水落在小内侍的头上,小内侍却不敢动一下,滴滴答答的滚水从他脸边滴下时还冒着热气。
  是谁?茹娘是断然没胆子私自跑的,是谁帮了她?
  难道是郦倦?
  太子牙关紧咬,茹娘这些年为他做事也算是勤勤恳恳,只有这次办事不力。
  他本想等茹娘回来,小惩大诫,不料现在人反而不翼而飞。郦倦是发现她的身份,还是她主动叛主了?
  太子屈起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檀木桌面上,心中焦躁不安。
  其实茹娘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蝼蚁,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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