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骆听寒心下一惊,那名内侍的眼、耳俱被割去,嘴角有血溢出,该是连舌头也被拔去了。
  许是前面两位牵绳的蜀侍走的太快,噗通一声,像牲口一般被牵着的内侍摔了个踉跄,正倒在骆听寒脚下。
  “你们怎么敢,这可是大燕皇宫,即便是内侍,犯了错赶出宫便是,也不能这般凌虐。”骆听看着内侍血淋淋的惨状,怒道。
  可一个蜀侍立刻用话顶了回去,“你一个小太监管这么多干嘛?这是我们蜀国内侍,我们世子想怎么处置都行。”
  是了,骆听寒还想出声,却把话咽了下去。一来,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太监,二来,即使现在她是公主,也只是大燕公主,哪里管的到蜀国世子的事情。
  现在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内侍被拉走。
  骆听寒翻窗进了含元殿主殿,趴在桌上沉睡的如嫣被惊醒。
  “公主,您终于回来了。”如嫣捧着件金线勾边的通裾长袍,“昨日您答应了要带世子见识大燕的风土人情,今早世子那边已经遣人来问了。”
  “公主?”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骆听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世子那边催您出门了。”
  骆听寒眨眨眼,郦倦,又是郦倦。
  ……
  大燕主城道,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骆听寒与郦倦坐的极远,公事公办地介绍着大燕。
  “大燕地处西北,民风淳朴,与蜀地不同,喜食面食,酷饮烈酒,春冬两季常有风沙……”
  “殿下,我想听的不是这些。”郦倦摇头笑道。
  “那世子想听什么?”骆听寒微微眯眼,眼前郦倦的鼻梁与嘴唇都生的极好,真正的刀刻斧凿,让人不由的联想,他白布后的眼睛究竟是何形状。
  忽然,早上内侍那张凄惨的脸出现在骆听寒的脑海里,她心里冷哼一声,这样美丽的男人心肠却这样歹毒。
  “殿下,能讲讲像您这样大燕女子,都喜欢些什么吗?”
  此话一出,骆听寒趁着郦倦看不见,在车里再不控制自己的表情,瞪了郦倦一眼,又翻了个白眼,心说“最喜欢你的虎符!最想要骆少云的皇位!”
  但她嘴上却笑道“我们燕国女子最爱骑快马,饮烈酒,世子不若尝尝大燕酒肆的烧刀子。”
  郦倦却说“郦某少时曾认识一大燕女子,她却不爱喝酒。”
  “她?世子记得这样牢固,这大燕女子,怕是世子的心仪之人吧!”
  骆听寒觉得这倒是个好时机,索性摊开来说“世子,和亲后您还是继续找您的心上人,不必管我,您就当我是寄住世子府的租客便好。”
  骆听寒这话说完,郦倦沉默了很久,才道“公主能如此识大体,倒真不负温婉柔顺的美名,既然说到此处,那公主不妨帮本王找找心上人。”
  “那位大燕女子?”骆听寒心下一动,“那我可要先世子先讨个赏了,若是我能找到她,世子可愿用什么来换?”
  “不知公主想要什么?”郦倦轻笑。
  “那要看世子对这女子的感情有多深了,世子是更爱江山还是更是爱美人?”骆听寒看着车中从香炉升起的淡淡香云,语气温柔,话中却暗含讥讽
  “哦,不对,蜀国已有太子,那换句话来说吧,不知这燕国女子与世子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郦倦未说话,却靠着听声辨位,准确地走到骆听寒面前,将一卷轴放到骆听寒手上,轻言细语“人未找到,便先行邀功请赏,公主,这不合适吧。”
  骆听寒展开卷轴,上面画的正是她昨晚所见的虎符图!她脸色一变再变,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神宇似仙,温润无害的贵公子。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郦倦笑道,“昨日小王兴起所作之图,不知公主可还满意?”
  第4章
  骆听寒心中瞬时千回百转,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这图中的令牌画的精美繁复,没想到世子虽然眼盲,心却不盲。”
  “公主是聪明人,不必在这里打谜语,前些时候几位大燕商人在蜀国出手阔绰,豪掷千金,甚至买走了蜀宫中的几幅图,那几幅图想必是在公主手中吧?”
  骆听寒闻言心中一惊,她在蜀国安插探子之事,虽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也做得格外掩人耳目,郦倦怎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像是察觉到骆听寒心中所想,郦倦唇角微微翘起“公主,你忘了,我们昨日初见,郦某早已说了,我的耳朵很好,听得见天下万事。”
  看来郦倦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此时再装聋作哑,故作糊涂怕是不行,但要怎样解释自己在蜀国安插探子的行径呢?若是骆听寒现在解释不清,郦倦以后定加倍提防她,想拿到他手里的虎符可就难了。
  男人对哪种女人最没防备呢?骆听寒很清楚,柔弱的的提线木偶最是无害,也是她最擅长扮演的角色。过往的经验告诉骆听寒,此时甩锅是最好的选择。
  “听寒不过一个妇道人家,要这些符图作甚?”骆听寒的语气诚恳中透着凄楚,“世子有所不知,听寒在大燕受人牵掣,什么商人什么买图,不过是大燕新帝假借听寒之名,暗中操纵罢了,听寒哪里懂这些?”
  郦倦缓缓坐下,抚摸着手上的镂空玉扳指,显然在思索骆听寒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世人盛传,燕国的长公主温婉柔顺,堪称贤德典范,父死从兄,绝无违逆。这样的人,是最好的挡箭牌与牺牲品,骆听寒说她是被新帝利用,倒也有可能。
  “世子”骆听寒趁热打铁,楚楚可怜道“听寒在此以大燕国运发誓,绝无任何谋害蜀国与世子之心,望世子明鉴。”
  “公主言之凿凿,让人不得不信。”郦倦坐回原位,话头突然一转“我平生最恨背叛之人,昨日刚查出身边的小内侍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内应,便立刻处理了,那场面,啧啧啧,可惜公主没见到,甚为精彩。”
  ……
  日落西山,骆听寒才又回到含元殿主殿,她坐在妆台前,眼角眉梢难掩疲倦。
  “公主,今日您和世子聊的如何?”如嫣一面将骆听寒头上的金钗细合摘下,一面又忍不住嘴碎道
  “如嫣听说,这世子府里有许多蜀君赏赐的宝贝,世子更深得蜀君宠信。要我说,您该抓住机会,把世子的心上人挤出去,得了世子宠爱,那您……”
  骆听寒沉思不语,今天郦倦的警告言犹在耳。
  “公主,你乖乖听话,做个木头美人,莫听莫看莫言,我必不会薄待你,若是让我知晓你还有别的心思,那我劝你趁早打消为好,不然”郦倦忽然凑前,摸了摸骆听寒的双眼,“我虽看不见,但是公主的眼形真的很美,是我摸过的眼睛中,最美的,若把它们剜下来,定是最好的藏品。”
  骆听寒抬眼看镜中的自己,双眼流出鲜血,眼眶中漆黑一片,眼珠已被人挖去。她闭上双眼,复又睁开,自己的眼睛还在,方才不过是幻觉罢了。
  不过她与郦倦相处一天下来,确发现郦倦对那个大燕女子情根深种。
  骆听寒想,此次郦倦来大燕,不是所谓的与新娘交流感情,怕是特意来体验大燕的风土民情,走那大燕女子走过的路,吃她吃过的大燕饭菜,体味她的生长的地方。没想到,这个瞎阎王,倒还是个情种。
  如果她找到那大燕女子的线索,这瞎阎王又能否将手中的虎符借她一用?只是天大地大,寻一个数年前便无音讯之人,谈何容易?
  “对了,公主,今日织锦署把您的嫁衣送来了,您看多美啊,世子禀明燕帝,两日后婚礼就在大燕宫中举行,礼毕再回蜀国。公主到时您穿上这身嫁衣,艳压四座,世子定会被您迷住。”如嫣拿起嫁衣缓缓展开,刺目的红色映入骆听寒得眼帘。
  “如嫣,郦倦是个瞎子,我穿得再美,他也看不到的。”骆听寒好心提醒如嫣。
  “呀,瞧我这嘴,呸呸呸”如嫣伸手捂嘴。
  “如嫣,细算算,我们相处已有十五年了,我记得初见你时,我才五岁 ”骆听寒忽然打断如嫣的话,说起过往,手上开始翻找起什么。
  “是啊,公主。”如嫣语气感慨,追忆往昔“那时我还只是大燕宫的低等仆役,是皇后娘娘怜恤我年纪尚小,劳作辛苦,开恩让我来作公主侍女,那时的日子真好啊,娘娘和先皇夫妻恩爱,您和太子一起嬉戏玩闹,可惜太子和娘娘……”如嫣止住了话头,低头擦了擦眼泪,笑道“好在公主和如嫣总还是在一处 。”
  啪嗒一声,骆听寒终于翻出钥匙,打开了右手边剔红酸枝木的锦盒,里面竟是一厚沓的银票。
  “如嫣,三天后我便要离开大燕去蜀国,山高路远,长途跋涉。我已想好,明日便放你出宫,这盒中的钱财足够你衣食无忧度过余生,出宫后你要是想做点小生意也好有个本钱,若是遭了难,便去找”骆听寒态度郑重,表明此话并非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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