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所以走量起不来。
  她有了灵感,看着书桌,很想开始动笔写计划,又怕怠慢严七娘:“七娘,专程请你过府,却仅为小事,实在是愧疚。”
  严七娘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态,但能看出她左顾右盼的姿态,哪还猜不出她想做什么:“你忙你的,我也是忙中偷闲,难得松快。”
  祝明璃见她说得真情实意,不像是在客气,便起身来到书桌前,洋洋洒洒记录下一堆灵感。
  严七娘晃到她身后看热闹,祝明璃写一点,她就虚着眼睛凑近读一点。
  思维导图在她这里又是新奇的东西:“如树根般层层发散,很适合理清思绪,真有趣。”祝三娘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点子的呢?
  祝明璃有点不好意思:“也是从他人那学来的。”至于是谁,还没出生。
  说完这句话,她意识到不对,立刻转头看严七娘,生怕她又想歪了,给花钱如流水的便宜表哥加高光。
  严七娘疑惑地看着她,眼神模糊,但纯澈。
  看来没有想歪,很好。祝明璃继续书写,补充说明道:“我与表哥之前有通过书信,但都是他讲述见闻,抒发才志,我赠其财物以便他游历,并无其他。”可不是他教的。
  严七娘不知道她为何说这些明显的事儿:“那是自然。”姬诤若是有三娘这股机灵劲儿,也不至于在长安时无甚名气,如今才终于发迹。
  写完计划,墨还未干,严七娘就迫不及待捧起来细细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不知如何形容祝明璃带给她的感受,奇思妙想、风趣横生、足踏实地……
  为何世间没有能带给她这般感受的书籍呢?
  她虚指第一条:“作坊扩建。你准备何时开始?”
  祝明璃发现别人一靠近她就很容易热血沸腾变成卷王,这是为什么?
  她回答道:“呃,后日吧,明日府里还有事。”她的首要身份还是“主母”,不是“商人”。
  严七娘:“后日啊,那我得赶紧回府,把前几日的手稿整理誊抄,留出空来。”
  祝明璃:啊?
  严七娘依依不舍放下思维导图,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我后日来寻你。”
  就这么取下门边蓑衣,穿上廊下木屐,一眨眼,没了人影。
  留下祝明璃仔细看着自己的细碎计划,琢磨半天到底有趣在哪。
  第40章
  府里新进了奴仆, 要是其他府,主母必不会过问的。毕竟有管事在,何须操劳这些小事?
  奈何祝明璃是个想法很多的实干家, 她告诉严七娘府里有事, 是真有事。
  翌日一早, 她又进入了工作状态, 准备抓一下“新进员工”的培训。若是系统能再高级一些就好了,躺在床上就能查看人物属性多好。
  孩子们进来先分派些打下手的活儿,各方面都学学看看,这是主母的要求。进府后环境生疏,他们度过了忐忑的一夜, 第二日就适应了不少。
  对于底层漂泊的孩子们来说, 适应能力差的,早就被世道淘汰了。
  早食用了一顿热乎乎的羹, 把碗底都舔干净后, 便已彻底适应了新生活。
  有婆子过来领人,见他们收拾得还算齐整, 勉强没有挑刺。
  “走吧, 今日就要在府里正经做活了。”昨日管家按照祝明璃的要求, 给“新员工”们讲了一堆规矩, 从基本要求到晋升制度, 听得他们头晕眼花。
  跟着婆子绕到大院里站好,又是新一轮的交待。
  祝明璃说要让这群仆役们轮着做事,管事们便照做。定下谁去哪, 做多久,下一次怎么轮,训了一番话, 便又被领走了。
  这次是陌生的面孔,“师带徒”效果很不错,每个地方都培养出了几名出色的仆役,可以继续带徒。他们带徒过程中,需要仔细观察新仆役的情况,谁脑子好使,谁干事利落,都要一层层往上报至“教习婢子”那里。
  这是新设的名目,听着十分威风。毕竟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沾一个“教”字,地位可不一样。
  就这样边听边学边做,新仆役们心里的担忧彻底散去。进府时主母说得严厉,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劳累,完全能够应付。
  直到清晨的活计干完回到仆舍,发现主母正带着一名婢子站在院中。
  仆役们吓了一跳,连忙学着管事的教导朝主母行礼。仆舍在大多数贵族面前都属于脏污地,不会轻易踏足,不知主母为何亲自过来?
  祝明璃正在和自己选出来的“培训专责”沟通。她是焦尾的徒弟,并没有点亮天赋标签,但据焦尾禀报,她是一名十分肯学爱学、进步飞速的小娘子。再兼幼时也是读书认字过的,家道中落后不得已卖身为奴,各方面都很适合做一个小老师。
  “这里,我给你弄块沙盘。”祝明璃一边规划一边道,“时间要挤出来,白日要紧着让他们习字,暮食后再讲道理。”晚上光线不好,又不可能点满屋子的油灯。
  小老师点头,问:“娘子,讲什么道理?”
  “都可以。你幼时读书时从书上看来了哪些道理,如今又悟到了哪些,哪怕是你在做活计时有什么心得体会,都可以讲。”
  小老师若有所悟,心想这哪能是奴仆的待遇,寻常人家的孩子都没这条件呢。
  祝明璃说到这儿,又有新的灵感冒出来:“以后每半旬,或者每旬,都可以让做得好的奴仆来分享一下,讲得好的,加月钱。”这不就是现代的优秀职工经验分享大会嘛,借鉴成熟的管理体系准没错。
  这边交待完了,又进去看了一下仆舍。每日要自行洒扫叠被,这是规矩,今日他们按规矩做事,还不错。
  再看看被褥厚度,窗牖是否漏风:“天气越来越冷了,可不能病着。”才进来身体肯定都不好,万一感冒发烧,在此时的医疗条件下,死人都是常事。人命分高低贵贱,但祝明璃做不到把人命视作草芥。
  娘子一向心善,跟在她身边的婢子倒是不惊讶,可新仆役们却十分吃惊。
  光是主母来到仆舍就够罕见了,还关照这些细节,有些济慈院都做不到如此体贴。
  他们本能地感到惶恐,又觉得自个儿莫名其妙。主母身份如此贵重,此举断不可能是为了收买小小奴仆,她又不需要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思来想去,竟只可能是出于仁善二字。
  然而祝明璃态度却并不温和,她看完以后,将刚才商议出来的学习时间安排宣告,强调道:“才进府,你们能上手的事儿不多,即便是洒扫,府内一向洁整,也不可能将你们累着。所以这段时日,你们要抓紧一切时机学习,白日、晚上,一有空闲就学,不要想着偷懒耍滑。每十日教习都会考问,每月也会根据你们的情况定下月钱。”
  能跟上的,以后或许能跟着她做事;跟不上的,只能在沈府老实干活一辈子。
  奴仆们签了契,就归到主仆系统里了。祝明璃把他们属性看了一遍,忠诚度平平无奇,人才标签也没有,这很正常,她也不气馁。
  这边安排完,祝明璃不久留,她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的,还得见各位掌柜呢!
  紧赶慢赶来到中堂,香料铺、车马行的掌柜已在此等候。
  祝明璃也不客套,直入主题,询问胡商有关的讯息:“你二人平日生意往来,可有相熟的胡商?”
  二人担心了半宿,谁料问话竟和自己担心的毫无关系,不由得面面相觑。
  车马行的先回答:“买马倒是会和他们往来,但也仅是他们来长安时才会相见,平日里不联络。不过十几年前有胡女来长安结亲,后来返回草原,其夫倒是学会了治马的手艺,平日里马匹有个什么毛病,都会请他来瞧瞧。”
  祝明璃记下这点,听香料铺掌柜答:“相识的倒有,但论不上相熟,平日香料很多从贩商那里买。”回纥和西域的胡商往往深入内地,海外而来外商大多只停留里在贸易港,这其中商机很大,丝绸之路上、南北间来往交易运输的商贩不在少数。
  “那你们帮我留意着,若是有品行不错,可长期交易的,报于我。”
  他们的对话很快,没用多久就结束,上午还有时间,便将下午会面推到上午来。
  帛肆掌柜和江南商贩来往密切,且行商频次也高,祝明璃就拜托掌柜让这些商人留意稀奇种子作物,尤其是岭南那边的。
  帛肆掌柜只当她是个爱收集稀奇花草植株打发时间的贵人,也不多问,应下去办。
  下午的鞘辔行、首饰铺、油靛店还有木材铺的掌柜们更好问话了,祝明璃需要手艺人、工匠,他们店肆里都有。
  前三者归属于沈府,祝明璃可以随意差遣,但木材铺属于二房,她不好挖墙脚到自己手下做事,只能让他问一问匠人手下是否有徒弟,或者有没有做散工的可靠匠人,帮她掌掌眼。
  这些事儿都好办,找人也是立马就能找到,几人立刻给出了答复,并道:“娘子若需用人,遣人来说一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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