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到吴谦呈当面喊她爸叫“叔叔”的样子,她突然有点憋不住笑。
  “沅沅这么高兴,方便跟我分享下喜悦吗?”
  梁沅沅只听到他喊“沅沅”,没听到他后面的话。
  眼前的男人又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她焦急想,她要多问一句“您可以再说一遍吗”,会不会不大礼貌,那她应该说些什么才是呢?
  情况可谓十分危急。
  她眼珠子慌乱转了圈,该说的话还没想到,眼尾倒是不小心刮到半只挺括的肩膀。
  她都没来得及看清肩膀主人的脸,人往下一缩,到了桌底下。
  “沅沅,你这是做什么?”
  梁沅沅听着吴谦呈叫自己名字,蹲在桌下如临大敌一言不发。不过马上她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凭什么?
  被离婚的人明明是她好吗!她是受害者,她干嘛要心虚?
  想明白确定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梁沅沅快速从桌底钻出来,她昂着洁白细长的脖子,坐姿僵直,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坦荡荡。终于还是和那贱男人对上眼,三秒过后,贱男人嘴角扯了扯。
  梁沅沅似乎听到了他的冷哼声,似乎听到他说:“两个月,我们才离婚两个月吧梁沅沅,你竟然迫不及待跑来相亲?”
  尽管方诚只是扯了扯嘴角,很快消失在了拐角,梁沅沅还是被气到了。他们大学两年,结婚三年,她熟知他的每一个小表情。
  他,一个背信弃义,臭不要脸的贱男人,有什么资格嘲讽她?
  吴谦呈大概看出来了她的心不在焉,很快表示下次再聚。
  吴谦呈随口一提送她回去,梁沅沅随口婉拒了下,结果人家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金属表说:“哟,刚好,我爸找我谈点公司的事,也是挺不巧的。那,你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梁沅沅目送着橘红色的超跑一溜烟消失不见,她才向另一个方向慢吞吞走去。
  第二章 好像任何的一样东西都有他们的回忆在
  正沉浸在期期艾艾的思绪里。
  “梁沅沅。”
  “梁沅沅!”
  她听到两遍梁沅沅才回神,回头看到男人的脸,转半个身停住,眼尾带着狂卷的风冷冷扫他。
  “过来。听到没有?”
  没离婚前,梁沅沅听到这个声音早像只蝴蝶飞扑过去,但现在,她只想静静站着。
  方诚只好自己走近她。见她后退,他伸手抓她手臂。
  梁沅沅想甩开。
  “你干嘛?”贱男人力道重,梁沅沅摆脱不了,气到脸都红了。
  “梁岩逼你的?”方诚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不出情绪,句尾的音色上扬是他惯常的说话方式,很像平日他问她的“你是粘人精吗”一样,要多冷血就有多冷血。
  梁沅沅懒得理他,正努力和他的手较劲。
  “卖女儿这种事他也做得出来,我真是小看他了。”说着,他嘴角撇了个冷笑。
  梁沅沅听到说她爸,憋了一口气,逞能:“没人逼我,我自愿的。”
  方诚似是在想事情,一会儿说:“你要不乐意就拒绝,你可以回从前我们住的家,不必和他们住在一起。”
  听着倒是像为她着想。怎么不想想提离婚的时候她会多无奈多伤心。
  “告诉你,房子我卖了。”她故意气他的,不过也是事实。
  梁岩缺钱提出来的,她作为女儿,还是霍霍了她爸的始作俑者,她不可能当做没事发生,总要补偿她爸一点。
  方诚皱眉,梁沅沅不用抬头也知道他生气了。不由有些后悔告诉他这件事,她手软绵绵的垂下来,任由他抓着,意思很明显,是想求他别计较。
  她还不起呀。
  “擅自做主,对得起谁?”
  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
  梁沅沅没有抬头,眼睛只敢半垂着盯着他的衬衫领口:“是你说房子归我的。”
  “分这么清楚?”
  又是疑问句。
  是不会说人话了是吧?梁沅沅忍无可忍瞪他,想说我们离婚了,离婚了!
  看着他,下一秒,她呆住。
  什…什么表情这人?
  她没对不起他吧?
  婚可是他提出离的。
  接着,方诚眼尾扫了她最后一眼,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眼见是真被气到了。
  梁沅沅在原地呆了良久,直到早秋的风吹进领口,她掩了掩宽大的蕾丝方领,踩着水晶鞋去路边拦出租。
  这年头拦个出租车可不容易,基本都是手机上约车。但她这会儿已经站在外面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就执拗的想看看伸手能不能拦到。
  被风吹红了眼的时候,她妥协了。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显示司机过来还有三公里。
  对过的胡同里有一家烧烤店今晚刚开张,不一会儿她闻到了烤肠的焦香味。
  当着吴公子的面,她不好意思多吃两口,这会儿突然觉得饿得慌。左右瞧瞧,等没车经过,她快速穿过马路,手机付账,半分钟后手里多了两根肠。
  他们认识五年,结婚三年,好像任何的一样东西都有他们的回忆在,就比如眼前的香肠,让梁沅沅想起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他说话。
  那一天已经是晚上十点,她知道他在商场内的奶茶店打工,看着他背着包走出奶茶店,路过旁边的韩国炸鸡店时停留了一下,他走出商场时,梁沅沅急冲冲跑到炸鸡店,临近关门,只有几根烤肠,她挥挥手让都打包。
  那是回学校的路上,街边的店铺只有做夜生意的熟食店和烧烤店开着。
  方诚见常开的包子店还没关门,迅速跨过去,被告知包子都卖光了,只剩一根烤肠。老板说烤肠时间长了,已经不能卖,他们打算喂狗的。
  方诚迟疑着买还是不买时,一个人影朝他扑了过来,好在扑他的人瘦小,他丝毫没被影响。
  那是一个白皮肤大眼睛的女孩子,惊慌失措指着身后说有人跟踪她,方诚往她身后张望两眼,除了街边昏黄的灯光,没有一个人影。
  梁沅沅信誓旦旦点头:“真的真的,真的有人跟踪我。我是新南大学的学生,小哥哥能够送我回学校吗?”
  方诚倒也不是觉得她可怜才答应她,纯粹是觉得顺路而已。毕竟他也要回学校。
  到学校女生宿舍楼下,梁沅沅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方诚两手插兜,冷酷说:“不用,顺路而已。”
  梁沅沅横眉竖目:“你该不会还想找机会接近我,告诉你,不可能的。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你拿着,以后我们就两清了。”说着,将手里的几个袋子强行塞进他手里,不等他反应,她已经跑进了楼里。
  塑料袋里基本都是她买的吃的,包括那几根还带着热度的香肠。
  梁沅沅喜欢方诚,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后来不知怎么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别人相爱得到的都是祝福,只有她和方诚,得到的是质疑。几个舍友一致觉得方诚是看中了她暴发户女儿的身份,而不是她这个人。
  哪怕全世界都在议论,那时候的梁沅沅也满不在乎。她爱方诚是真的,方诚接受了她的心意也是真的,那时候她信誓旦旦认为方诚看着她时眼里满满的爱不会是假的。
  直到离婚前,梁沅沅也没有怀疑过。
  可是,她现在不得不开始想,他当时真的爱她吗?他爱过她吗?
  如果爱过,为什么能够轻易的说出我们离婚的话。
  如果,他不爱呢?
  梁沅沅边啃香肠边想着他如果说不爱自己,她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一往无前。直到坐上车,啃完了香肠,她确信不能自欺欺人,她确信自己不后悔。
  就是,有些心酸。
  越想越心酸,克制不住要躲进被窝痛哭的那种。
  她,好想揍自己一顿呀!
  ——
  梁沅沅回家没多久,梁岩打来电话问和吴谦呈的饭局如何。她照常说,梁岩大概也清楚第一次见面不会有大进展,只叮嘱她热情些,又说了吴谦呈许多的好话。
  比如人家是个绅士,从小外国留学,爱健身爱运动,还有投资眼光,顺带便也贬低了下前女婿。
  梁沅沅木偶一般应下。
  她这几天在网上投简历,但凡有电话进来通知她面试,她就磕磕巴巴紧张的不得了。
  在这之前她没找过工作,大学她学的美术专业,毕业以后发现除了比别人画猫画狗更神似一点以外,好像也没学到其他的东西。
  加上她身边的朋友大多都是吃闲饭的,也是前夫曾表示她只要开心就好,她也就没考虑过找工作一事。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她离婚了。
  除了名下的一套房,她好像没有存款?
  房子被她爸坑走了,本来存款也有些,方诚每个月会将自己的工资给她一半。只是离婚来得太突兀,离婚前一天她刚斥巨资定下一对钻戒想庆祝马上到来的结婚纪念日就被离婚了。因为钻石是按照客户需求特订的,没办法退,又卖不掉,如今还在她的行李箱里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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