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或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风回雪瞥了碧落一眼,徐徐颔首微笑,“不错,你说得对!早些休息吧!”
  她提起曳地的斗篷,从容地迈出屋子。房门合上的瞬间,风回雪背对着一室烛火,缓缓勾了勾唇。
  那人的身份确实不好打听,只不过她并非不敢,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既然已经猜到答案,就不用多费功夫了,找个时机一试便知。
  --
  翌日,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太傅府。
  前厅内,风渡和大夫人坐在主位,而风回雪和风眠正在行晨省之礼。
  卫国嫡庶尊卑分明,妾室的孩子甚至都没有机会来家主面前露脸,因此风家夫妇跟前只有她们二人。
  秋光微寒,萧瑟的景致却掩盖不住风家上下的喜悦。
  红衣的女子态度散漫,略略一礼后便跑去大夫人身边,撒娇着要她手中的海棠花簪。
  瞧见这一幕,风回雪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
  规行矩步,毫无错处。
  听闻身后的脚步声,她不慌不忙地给风太傅奉茶,而后徐徐转身,立在风渡的身旁,等候皇宫的来人。
  只见对方手持一柄拂尘,另一手端着明黄的圣旨,笑容亲和地迈入前厅。
  来得竟是自幼伴着永顺帝长大的心腹内侍!
  再一看,他身边的嬷嬷似是也有些眼熟,莫非是昭华身边的人?
  风回雪掩下眸底的深思,随着风家人上前,款款行礼。
  风渡谦虚有礼地拱手作揖,“有劳大人亲自跑一趟!”
  “哪里哪里!风大人好福气啊!”
  彼此客套了好一番,风回雪和风眠倒是面色平和地等着他们,身侧大夫人的脸上却快挂不住笑意。她扯了扯自家夫君的衣袖,冲他挤眉弄眼地暗示着。
  风渡会意,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极为柔和。
  见此,内侍大人感慨万千。
  难怪风眠大小姐脾气暴躁、为人嚣张跋扈,感情是受大夫人的影响。
  至于风渡这个做家主的人——
  这样一个对正房夫人百般呵护顺从的人竟然也会妾室成群,风太傅也是有意思!
  摇了摇头,内侍大人不再管这些琐事,打开圣旨高声宣读着内容。
  前面都是些正常的流程,当听到由昭华公主协助礼部时,风家人俱是一愣。
  昭华公主?她自己都还没有定亲,如何懂得这些?
  风回雪的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扫视明黄的圣旨和一旁的嬷嬷。
  一刹那的功夫,众人回过神来,领旨谢恩。风回雪跟着跪拜磕头,全程保持着怯懦的样子。
  长睫扑闪,垂覆住眸底的暗光。待府仆将人送出风家,她转身向父母行礼,正要回到临水阁去,身后不合时宜响起的一声又叫住了她。
  “老爷,夫人,福宁郡主邀二位姑娘去品戏!”
  风渡打量了两个女儿一眼,皱着眉头正要回绝福宁的邀请,手臂再次被大夫人不重不轻地拍了下。
  偏过头来,他疑惑地凝视夫人,眼底尽是不赞同。
  大夫人对他的意见视而不见,将风眠拉到身前万分叮嘱,“福宁郡主是太后跟前的红人,你要把握好机会。去之后要多和郡主说说话,不要总是耍小孩子脾气。”
  顿了顿,她好像才想起还有另一个女儿一样,转而看向风回雪,不咸不淡道:“你已经有了好归宿,但也别太端着架子。在外面,凡事要顺从你长姐的意思,不要自己出头。”
  即便风回雪成为太子妃,她在大夫人的心目中也始终不及长女的地位。
  大夫人一向不在意她,甚至对她的性子也是一知半解。
  风二姑娘软糯温和,这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实,而大夫人身为母亲却叮咛她不要惹事,可见是真的半点不上心。
  风回雪垂了垂眸子,柔柔回道:“是,回雪明白!”
  风渡紧跟着又嘱咐了一通,这才放心让她们去赴福宁郡主的约。
  马车在长街上行驶着,车厢外悬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玉珠串成的车帘如同水波一般晃动,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街上百姓早已听闻圣上的旨意,对风光无限的太傅一家甚是惊羡。他们眼尖地瞥到风家的家族印记,不自觉地驻足停留,观赏起他们华丽的马车。
  车厢内,矮桌上点着宁心静气的檀香。青烟徐徐上升,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宽敞的空间内。
  风眠今日倒是安分,并没有阴阳怪气地呛人。她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来打扰,风回雪也不必应付她,随即懒散地靠在软枕上。
  片刻后,马车徐徐停下,帘外响起一道声音。
  “见过二位姑娘!郡主已在阁中等候多时,二位快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大婚
  第13章 挑衅
  风回雪和风眠对视一眼,而后踏上雨花阁的台阶。
  循着楼梯一步一步地上去,她脚下步子踩得极为稳当。越往上走,离得越近,戏台上的唱词声也愈发清晰。
  这戏用词多带有南方的习性,所述的故事缠绵情长,并不是卫国本土的风格。
  戏中所言的主人公是一对年少相识的青梅竹马,他们因家族恩怨分别多年却依旧痴情不悔,度过了万千的磨难后终于结为夫妻,从此恩爱不移。
  这是——黎国前帝后的故事!
  风回雪沉了眼色,福宁郡主到底想借此告诉自己什么?
  在一旁的风眠显然也听出了其中深意,她的面上罕见地挂着一缕凝重,让人头一次察觉不到她的心思。
  半晌,风眠强硬地拽过风回雪的手。对上女子惊异的目光,她撇了撇嘴,“福宁郡主来者不善,等会儿你莫要多言得罪她。”
  见风回雪沉默地低下头,风眠有些没耐心地捏了捏她的皓腕,继续道:“听见了吗,交给我来应付!”
  “长姐,郡主这是何意?”
  女子低而柔的嗓音泄露出她的怯弱不安,可风眠听了这话,不仅不像个姐姐一样安慰她,心中还直直冒火。
  她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风回雪的额头,“瞧你!没有半点风家人的样子,真不知道我输在哪里!”
  风回雪感觉到腕间的力道加重,不适地扭了扭手臂,指尖攥紧了衣袖口。就在她打算装装样子,表达一些难过的情绪时,耳边又响起嚣张跋扈的话语。
  “福宁仗着太后撑腰,一向不喜欢和世家女打交道,近年来也是时不时就和我作对。等会儿她说什么你都不必放在心上,风家人不用怕她!”
  不怪风眠说得理直气壮,她的确有这个底气。
  风家家业遍布卫国各地,名下有诸多门客。她的姑姑是备受宠爱的当朝皇后,父亲又是德高望重的太傅,现在又多了风回雪这个准太子妃,真可谓是炙手可热、人人敬仰的家族。
  相比之下,福宁郡主年幼失去双亲,只有太后一人作为依靠。然而,太后和永顺帝只是表面母子,关系并不亲近。
  如果真有了冲突,永顺帝也只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偏向风家人。
  阁中花窗半敞着,深秋的枯叶缓缓落在窗棂上,阳光也随即倾泻而入。
  台上的唱词骤歇,接着又是一段漫长的敲锣打鼓声。
  这里应该是演到了主人公分别的一幕。
  此时的风回雪挣脱不开腕间的力道,被风眠拽着一路前行,进了微微留有一道门缝的房间里。
  隔着竹帘,那头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问候。
  “二位妹妹真是难请,亏得本郡主等了这些时候!”
  感觉到力气减弱,风回雪揉了揉印出红痕的手腕,跟着风眠屈膝行礼道:“见过福宁郡主!臣女来迟,请郡主恕罪!”
  “免礼,入座吧!如今妹妹成了太子妃,当姐姐的自然也跟着沾光,风眠妹妹你说对吗?”
  风眠嘴角噙着一丝假意的微笑,“郡主说笑了!”
  竹帘被掀起,婢女在福宁的授意下带着她们来到里面的雅座。
  见风家二人落座,福宁不冷不热地开口闲聊。
  “今日这一出戏名为《镜水缘》,是据黎国先帝和其唯一的皇后而改的新戏。相传黎国先帝在位时,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和她诞下的一子二女。只可惜皇后回越国探望族亲时,两国不知为何反目成仇,年幼的小公主也因此失踪,之后下落不明。”
  风回雪闻言一愣,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福宁的神情。
  福宁刚刚所言应该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她为何要在这时候说这些?
  多年前,卫、越、黎三国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紧张,各国之间常有皇室子女联姻。直至十三年前,黎国皇室的小公主被人掳走,在卫越两国边境失去了行踪,黎国也因此发现了卫越的野心。
  于是,三国撕破了脸皮,变得水火不容。
  风回雪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热茶。她转了转眼神,等着风眠的反应,未曾有过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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