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她真的昏迷了吗?
长空月微微一顿,缓缓低头凑近她的脸庞,鼻尖相触的时候,唇上忽然一热。
长空月呆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忽然睁开眼睛的棠梨。
她躺在那里,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但嘴巴还能亲人。
他都送上门了,美人战损,颇有一番风情,她实在没忍住,顺从心意亲了一下。
这就是她救下来的人。
看看她这大本事。
“我厉害吗?”
她开口说话,声音微弱,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这么惨吗。
她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不过她真没觉得状态特别差。
就还挺好的。
身体仿佛开启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她感受不到疼,甚至连脱力感都没有,整个人轻盈极了。
糟糕,别是回光返照吧?
“我会死吗?”棠梨马上问,“师尊,你快给我看看,我这状态会死吗?”
长空月看都不看,马上说道:“不会。”
他绝对不会让她死。
怎么可能让她死?
棠梨一听,瞬间踏实了。
现在她还不想死呢。
渡劫大典在即,师尊又进阶了,云无极肯定得来个狠的,她还有事要做。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特别自信,觉得自己超强,别说云夙夜,云无极她也觉得能碰一碰!
“死不了就行。”
棠梨努力想笑一下,但连脸部表情她都操控不了。
于是就出现了她面无表情地说着“死不了就行”的冷酷样子。
长空月的表情不太好看,俊美的脸沉寂在暗色中。
她的快乐像阳光下的气泡,轻盈上升。
她的沮丧像雨天被打湿的绒毛,软软塌下。
而他的情绪则像黏稠的雨水,湿哒哒地侵入骨血,叫人遍体生寒。
素来一丝不苟的衣襟微微散乱,露出小片冷白锁骨。
眼尾染上薄红,如雪地落梅,眸光不似平日无懈可击,蒙着氤氲水色。
棠梨觉得他快把自己内耗死了。
好像被淋湿的超大缅因猫,耷拉着眼睛应激了。
她缓缓叹了口气,想摸摸猫。
努力动了动手,还是动不了,只能暂时放弃。
他也并不需要一个伤重的人还要强撑着来安慰他,很快就调整好了。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光风霁月的长月道君。
他将她抱在怀中,指腹按在她眉心,认真说道:“你可以睡。”
棠梨微微一怔。
“不用担心睡着就无法醒来,我会守着你,一定会让你醒过来。”
“累了就睡,要睡多久都可以,我会一直守着你。”
“我会找到你功法的来历,弄清楚那把剪刀究竟是什么,我会治好你。”
……好可靠。
长空月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很可靠。
棠梨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这次她好像真的要失去意识了。
混沌之中,似乎还听见了他的轻笑声。
“终于知道怕死了。”
冰冷却温柔的手落在额头,道君成了仙君,仙君眉心一点朱砂痣,衬得脸色越发白皙如玉。
长空月轻柔地抚摸她的额头,沙哑而酸涩地说了两个字。
“好乖。”
他大概也不知道她还能听见,那些回答她的话自语般喃喃道出。
“很厉害。”
“尹棠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修。”
第77章
棠梨不确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地方?
她醒着还是在做梦, 还是……死了?
她看见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白色好像水一样可以流动。
有奇怪的声音不断传来,她四处找了找, 发现角落里的雾气里好像有……人??
是人吗?
棠梨努力捂住嘴巴, 没有这么问出口来
这也太不礼貌了。
对方肯定是个人,离近了能看见那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
她头发全白了,人躺在角落的地面上, 正在懒洋洋地睡觉。
有一瞬间她还以为看见了姥姥。
……她这是死了吧。
可眼前画面又不是她之前去过的幽冥渊。
也许清樽很守信用, 在她死后没让阴差勾她的魂魄去受罪, 直接让她走奈何桥入轮回?
那奈何桥在哪里,要不要喝忘川水?
对了,难不成这些流动的白色就是忘川?
那和在云梦时误入的长河也不太一样。
大约真正可以入轮回的死, 就是要更自然原生态一些吧。
总之,这里的场景和棠梨想象中死后的世界非常像。
没人来催她上路, 她想了想, 干脆坐在了睡觉的老人身边。
长空月说了不会让她死,她可以放心睡着,所以她睡了。
不过那可能也只是不希望她再继续受罪, 才安慰她让她安心地走吧。
她也算是幽冥渊关系户, 说不定师尊和清樽打了招呼, 让她能好好死掉。
下辈子会变成什么?
做人还是做牛马?
算了, 没什么区别,反正做人的时候也是在当牛做马。
坐着无所事事, 棠梨干脆也躺下来了。
她和老人靠在一起,双眼没什么焦距地盯着一片白茫茫。
如此自来熟的举动大约让老人觉得很奇怪,后者睁开眼睛,古怪地望向她。
老人的面目很苍老, 但眼睛却非常年轻,像是长夜里的星星,瞳仁颜色很浅,几乎是金色的。
修为高的人眼睛颜色会变浅,但老人看起来年纪又很大,会有修士将自己驻颜在这个年纪吗?
师尊要是不看修为只算年纪——
好家伙,那她轮回个十辈子差不多才能赶上他的年纪。
“小姑娘,你躺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老人半天想不明白她的行为,干脆问出了口。
棠梨马上笑了一下道:“姥姥,这里也没别人,我和你做个伴,一会儿我俩一起上路时就不孤单。”
老人脸上的问号都快具象化了。
“……上路?上什么路?”老太太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这小姑娘看着挺面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过分呢?老婆子我在这里好好的,你一下子给我整上路了,我可不干。”
棠梨怔了一下,跟着坐起身来:“姥姥,这不是死后的世界吗?”
“你又不是没去过幽冥渊,你没见过死后是什么样子吗?”老太太没好气地问,“而且你为什么一开口就叫我姥姥,按常理见了年纪大的女子,不是该叫老奶奶吗?”
不知道。
这个真不知道。
棠梨没想那么多,称呼张口就出来了。
她目光凝在老太太脸上,半晌才憋出一句:“可能是因为,我太想姥姥了。”
“……”
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想要站起来,但年纪大了,行动不太便利。
棠梨快速起身将她扶起来,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
“剪刀可不是你那么用的,下次记得不要再鲁莽行事。”
棠梨愣了愣,她低头看看腰间,那消失的金剪刀正缩小成挂坠的样子,静静地挂在她腰间。
“死你肯定是死不掉的,就算你死了,梦境外面那个年轻人也会想尽办法把你拉回去。”
老太太撑着棠梨慢慢往前走,棠梨无意识地跟上去,周围的白色缓缓散去,出现大片大片的壮丽美景。
那是极其宏大、光怪陆离至极的场景,没有任何规则,全靠人的思想所造,树可以长在天上,河也可以在天上,斗转星移则在地面上,人踩着星辰往前走,给人通体疏狂的逍遥之意。
“……师尊一千多岁了。”
他,年轻人??
棠梨满心的疑问,最终却只说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老太太大约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略带微笑地看了她一眼:“才一千多岁,差得远呢,老婆子我都一万岁了,这天地间我见过那么多人,就他像是个命长的,所以那日见他误入我的梦境遗迹,就跟着他出来转转。”
这位大约就是她那本功法的创造者了。
棠梨不用问,自己也能一点点想明白。
她知道她去过幽冥渊,知道“梦境”,也知道梦境之外的师尊。
剪刀来自于她,她清楚棠梨用剪刀干了什么,没有责怪,只是温和地让她下次别冒失。
“对不起。”棠梨微微垂眼,“用您的东西做了那么鲁莽的举动,还好没把剪刀弄坏。”
“道什么歉?”
苍老而温柔的手落在额头,棠梨眼皮稍抬,视线落在老人的脸上。
她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无奈:“你若不是这样一个人,我也不会把它给你了。”
“总之给你了就是你的,坏了也是你的,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也累了倦了,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