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搞不好还得怀疑这毒和她有关系呢。
  她可不就能看出来吗?她连幽冥渊都去过了,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名胜古迹”那是如数家珍,她要是还看不出来鬼气,那得笨成什么样子?
  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他?
  棠梨两手一摊,皮笑肉不笑道:“这还不简单吗?我用的这个叫排除法,云师兄说不是妖族也不是魔族,眼看着也不像是人族干的,那还能是来自哪里?”
  “不就剩下一个幽冥渊了吗?”
  信她他就不是云夙夜了。
  但她这样说,他确实也不好再追问。
  云夙夜安静地看了棠梨一会,缓缓垂眼不再言语。
  她讨厌他。
  第一眼就讨厌。
  看起来是个绵软欢实的年轻姑娘,对所有人都抱有极高的初始好感度。
  这样一个人独独讨厌他。
  云夙夜轻轻抿唇。
  没有毫无原有的厌恶。
  所以,为什么呢?
  第54章
  棠梨和凌霜寒很快从云藤竹的寝殿里出来了。
  瘟疫有传染性, 哪怕做了防护措施,也要尽可能少和患病者接触。
  凌霜寒一直很小心,他的剑气将自己和棠梨一起包裹, 密不透风, 给人极强的安全感。
  出了殿门天色已经不早,他们这一路紧赶慢赶,才在天亮的时候赶到这里。
  此刻其余弟子都安置下了, 只剩下棠梨和凌霜寒没有休息。
  说实话, 有点累。
  身体上还好, 主要是精神上累。
  在云梦泽这种地方,棠梨时刻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生怕哪里错过紧要的细节, 与改变剧情的良机失之交臂。
  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中了什么麻烦的毒药,给长空月惹来麻烦。
  她不想再给他惹麻烦, 也想要保护好自己。
  师尊的态度是那个样子, 总是麻烦他,只会将一切推至更糟糕的地步。
  一想到这些,棠梨的心情就有点低落。
  她站在门边听三师兄和云夙夜说话, 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云夙夜身上, 便像是在对着他这个人不高兴。
  云夙夜已经很克制了, 但还是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视线忽然交汇, 一身墨青锦袍的贵公子微微抿唇,露出委婉的歉意来。
  明明不知为何被讨厌却还是表达了歉意。
  他站在那里, 人瘦削颀长,像一件被精心收藏却蒙尘的绝世瓷器,美丽、阴郁、疏离,带着一种倦怠感。
  “时辰不早了, 两位舟车劳顿,还是早些安置。”他缓缓道,“下榻之地早就准备好了,药的事情我自己去处理便好,凌师兄和尹师妹好好休息,今夜的晚膳我便不陪二位了。”
  他一个人去收检药材?
  那怎么行?
  他故意找茬怎么办?
  凌霜寒似乎不觉得他敢那么干,并无异议,但棠梨不相信他。
  她马上站出来说:“不必了,我不累,我和你一起收检药材。”
  要是来的是二师兄,棠梨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原本这就是二师兄的差事,他太周全了,肯定什么都能处理好,不需要她这种菜鸟费心。
  三师兄就……打起来他肯定比二师兄厉害就对了,但处理勾心斗角的事情,棠梨真觉得他不太行。
  原书里面他不顾劝阻,一人一剑闯入云梦,杀了这里几百号人,也杀了云夙夜。
  战绩斐然,结果也很惨烈。
  他自己也在精疲力竭之际,被云无极乘虚而入,取走了性命。
  自此之后,天下失去了最有前途的两位剑修。
  剑星陨落,那日以后天气足足阴沉了七日。
  凌霜寒非常直接地感受到了小师妹的谨慎。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云夙夜都是一样的。
  他明明是因为怕小师妹累了才没发对云夙夜的安排。
  怎么反而像是被嫌弃了。
  早在棠梨筑基宴的时候他就发觉,师妹好像并不怎么认可他。
  先是在道行上觉得他不比六师弟强,现在又是这样的事情。
  凌霜寒微微阖眼,认真自省自己到底差在哪里,让小师妹这样不信任。
  然后他就想到了来时路上她被他的发丝纠缠不休的样子。
  ……算了。
  既然小师妹不累,要跟着去,他自然也是要去的。
  不过好像那两人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他思考的工夫云夙夜已经带棠梨走了。
  瘟疫是很可怕的东西,人命关天,自然是越快制出解药越好。
  这也是凌霜寒一直赶路的原因。
  云夙夜终于拿到药引,自然希望尽快制出解药,发放给百姓。
  他早就想离开这里,棠梨要跟着他也没什么意见,从善如流地带着她一起离开。
  凌霜寒这里他留了心腹招待,亦不会失礼。
  凌霜寒站在原地和云夙夜的心腹对视了一眼,心想,如此也好。
  云夙夜那里有小师妹盯着,他就有了空闲,可以做一点其他的事。
  凌霜寒神色稍缓,面上先跟着云氏的人走了。
  云氏在云梦泽所居住的天云岛并非浮于水面,而是悬停在云梦泽核心水域上方十丈处,以九道巨大的、流淌着符文的锁灵链与湖底灵脉相连。
  它远观如一座倒置的雪山,岛基是色泽深沉的雪岩,越往上越显莹白,至山顶殿宇处几乎与流云同色。
  这里终年笼罩在淡紫的灵雾中,雾气是岛基大阵抽取水泽灵气所化,呼吸间有微甜的草木腥气。
  棠梨没敢太用力呼吸。
  这东西有毒。
  云夙夜在这里面加了摄魂香。
  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毒,但长期呼吸这种空气会让人心神松弛,不易生出反抗念头。
  棠梨憋着气,有点脸红。
  云夙夜给她引路的时候,意外地看见她绯红的脸颊。
  鉴于她之前对他的厌恶,这红红的脸颊还真是让他难得有些意外。
  “尹师妹这边请。”
  云夙夜很快收回视线,避免自己的过多注意让她更为不快。
  他走在前面,与她维持着一人的距离,既不会太疏远,也不会太亲近。
  两人身后本来还跟着很多族人,随着越发靠近搁置药物的地方,这些族人都慢慢散去了。
  棠梨渐渐察觉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一股怪异感油然而生,脚步不由地停住。
  落日的光经过雾气折射,落下时成了朦胧的、毛茸茸的光柱。
  棠梨站在光柱里,云夙夜回头,看见她警惕地四处观察。
  她一袭雾蓝色的交领窄袖弟子服,颜色柔和低调,穿在她身上似能中和云梦常年的湿冷。
  衣袖和领口处以银白色丝线绣着细密的回纹,那是天衍宗亲传弟子服的制式,昭示着她不低于凌霜寒的身份。
  与其他女修不太一样的是,她裙摆是侧开叉的,内层是结实的月白色绵绸,以同色系绑带在脚踝处系紧。垂落时如寻常裙摆一样,快步行走的时候又不受约束。
  她连靴子都穿得很方便行动,是非常轻的云靴。这种靴子方便有余,却不太美观,略显粗糙。一般只有在前往危机重重之地时,才会被修士选择。
  看起来她将云氏当做了危机重重之地。
  ……也不算错。
  云夙夜慢慢收回目光,开口说道:“天云岛搁置药物之地是宗族重地,如今除我之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其余族人自行退避了。”
  这是解释其他人为什么走了。
  棠梨闻言觉得也算合理。
  出了瘟疫,未免事情更加大条,当然要严控药物。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人路过云夙夜,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云夙夜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年纪应该还很小。
  头发梳着双平髻,固定在耳侧上方,是修界常见的少女发型,显得稚气未脱,人畜无害。
  她也未施脂粉,回头用眼神催促他时,右眼下那颗淡粉色的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她的身体很健康。
  修为大约在金丹初期。
  根基稳固,气色红润。
  身为医者,他能清晰地判断她的状态。
  他也非常状态之外地判断出,她不是完璧之身。
  一般人不会看得出修士元阴元阳是否还在。
  除非两人修为相差很多,一方又精通医道。
  他们之间恰好就是这样。
  云夙夜很快追上她,看她着急,便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加快步子与她并肩而行。
  抛开云梦的统治者素质不谈,这个地方是真的很美。
  天云岛上多生冷色调的奇花异草,像是叶片泛银光的星痕草、花瓣如冰晶的雾凇兰、会发出风铃般声响的碎音竹,每一样都很美。
  棠梨是不认识这些的,都是云夙夜注意到她多看了几眼,顺势为她介绍的。
  除了奇花异草,还有不少飞禽走兽,多为羽翼华美却无声的灵禽,如拖曳着流光长尾的哑雀,以及眼眸如琉璃、只会机械盘旋的巡云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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